眼前景象再变，嬴洛出现在一片星空中。
无尽星辰在黑暗中闪烁，嬴洛发现自己站在虚空之中，脚下空无一物，却如同踏在平地。
一个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威严，“道为何物？”
嬴洛抬头，望向无尽的星空。
他答道，“道无处不在。在天为星辰，在地为山川，在人为心性。道不可言，可言非道。”
那声音沉默。
“你修的道，是什么？”
嬴洛想了想，“我修的道，是逍遥道，是无拘无束，是随心所欲不逾矩。”
“若逍遥与道相悖呢？”
嬴洛这次沉默了一会儿，他抬眼看着星空深处，语气逐渐坚定。
“那就换一条。道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道若是容不下我，那就与我无缘，也不应该是我的道，我另寻一条就是。”
那声音再次沉默。
良久之后，那声音笑了。
“三万年来，来此问道者亦不在少数，或谦卑，或虔诚，或惶恐，或敬畏。你是第一个，敢对道如此认知的。”
嬴洛淡淡道，“因为我修的，本就是自己的道。”
星空散去。
嬴洛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门后，隐约可见剑光闪烁。
第三重，问剑。
嬴洛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四周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长剑、短剑、重剑、软剑，形态各异，但每一柄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演武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白衣，负手。明明就在眼前，面容却像隔了一重水雾，怎么都看不清具体样貌，唯独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好像有剑光闪过。
青年先开口了，“能走到这里，不错。第三重，问剑。规则很简单，只需接我这道剑意化身三剑即可。”
嬴洛看着他，抱拳行礼，“前辈，你是何人？”
青年微微一笑，“时间太久了，名字不提也罢。三万年前，他们叫我‘剑痴’。”
剑痴。嬴洛突然想起来，这个名字，他在749局珍藏的古籍中见过。传说中的上古剑修大能，一生痴于剑，最终以身合道，不知所踪。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留下了一道剑意化身。
剑痴看着他，“三剑。若能接下，可得玄黄宫剑道传承。若接不下，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你可准备好了？”
嬴洛取出无极剑，横于身前。“前辈，请。”
剑痴笑了。这一剑，他等了很久。
下一瞬，他消失了。
嬴洛瞳孔猛缩，本能地横剑格挡。
“叮——”
一声轻响，嬴洛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剑痴的身影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虚握的手掌间，漫天剑意凝为实质，化作一柄古朴长剑。
剑痴淡淡道，“第一剑，只是试探。第二剑，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消失。
这一次的剑，更快，快到嬴洛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没有任何犹豫，无极剑对着剑影全力斩出。
“轰！”
两剑相交的瞬间，冲击波四散，整个演武场都在颤抖。嬴洛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地时，已是单膝跪地，用剑撑着地面，他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已经崩裂，有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剑痴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看着嬴洛，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元婴之境，能接我两剑，不错。第三剑，我会全力出手。你若能接下，这玄黄宫的剑道传承，就是你的了。”
嬴洛起身，体内灵力运转，手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开始愈合。他握紧无极剑，盯着剑痴。“前辈，来吧。”
剑痴举起手中的剑。
那一瞬间，整个演武场所有的剑都开始颤动，发出嗡嗡的剑鸣。无数道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剑痴手中的剑上。
然后，他出剑了。
起手很慢，慢到嬴洛能看清剑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剑身微颤，像是在推开无形的阻力，一点一点向前。
可紧接着，那慢就变了。
不是变快，而是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嬴洛能感到自己的心跳还在继续，也能感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更能感到汗水正从额角渗出，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可那一剑，仍然在逼近。
它不像是从三丈外斩来，倒像是从一开始，就悬在嬴洛眉心前三寸的位置。起手那半瞬的慢，只是让他看清，这一剑他如何都躲不开。
剑锋每前进一寸，嬴洛就觉得周遭传来的压制就多了一分。
第一寸，周身百丈内都被剑光笼罩，他赖以闪避的身法，没了施展的余地。
第二寸，脚下演武场的地面无声龟裂。他想要借力的退路，被生生斩断。
第三寸，四周万千长剑的剑鸣同时停止，像是在俯首称臣。他想要拔剑对抗的念头，被压得几乎抬不起来。
第四寸，第五寸，第六寸。
剑还在向前。
他想格挡，可连这一剑的轨迹都看不清，如何抵挡？他想闪避，可退路全被封死。他甚至想闭上眼睛，可眼皮刚一动，眉心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人在耳边说，闭眼，你就输了。
嬴洛发现自己能动的，只剩下一个念头——要不要闭眼。
可那一剑还在向前。
第七寸。嬴洛看见了剑身上倒映的自己的脸，面色苍白，却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第八寸。
剑锋上传来一丝凉意，已经贴上了他的眉心皮肤。
第九寸。
只需要再进一寸，这一剑就能刺穿他的头颅，斩灭他的神魂。
剑停了。
停在他眉心前三分。
不是剑痴收手，而是嬴洛出剑了。
在第九寸到第十寸之间，在那仿佛永恒的刹那，他终于挣脱了那一剑的压制，不是靠灵力，不是靠身法，只是单纯地，不再去想怎么接下这一剑。
他不再想格挡，不再想闪避，不再想闭眼。
他是嬴洛，绝不坐以待毙，哪怕不敌，他依然要出剑。
无极剑擦着那柄剑的剑身滑过，两柄剑在虚空中相遇。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瞬。
然后，嬴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原地，无极剑横于身前。剑痴站在三丈外，手中的剑已经消失，负手而立看着他。
“你接了。”剑痴说。
嬴洛低头看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灵力充盈如初。刚才那一剑，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那一剑……”他开口。
“那一剑，问的是心，不是力。”剑痴微微一笑，“只要敢于出剑，便是接下了。恭喜你，通过了三重考验。”
他抬手一指，演武场的尽头，一扇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玄黄宫真正的传承之地。去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嬴洛看着他，“前辈，你不进去？”
剑痴摇头，“我只是一道剑意化身，任务完成，也该消散了。三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接下三剑的人。足以欣慰。”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阳光下的雾气，渐渐消散。
消散前，剑痴说道，“记住，剑者，心之刃也。你既得传承，当持本心，斩尽该斩之人。”
话音落下，剑痴彻底消失。
演武场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些插在地上的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嬴洛站了片刻，走向那扇门。
门后，光芒万丈。
他迈步踏入。
身后，万千柄剑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剑鸣，久久不散，像是在朝拜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