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一个当年跟着前任主人修行过的后辈。”沐心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追忆，“以前，我经常会见到一些来拜访主人的修士。其中有个年轻人，资质很好，主人指点过他几次。后来他离开的时候，主人送了他一块玉简。那玉简里的功法，和眼前这座宫殿的气息，如出一辙。”
嬴洛心中一动，“你是说，这守宫老者，竟是当年那位故人之后？”
“不知道。”沐心轻轻叹了口气，“时间太久了，久到我连那个人的脸都记不清了。只是刚才那个老头儿说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些片段。这宫殿的道韵，很像。”
嬴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守宫人虚影。
老者目光落在嬴洛身上。一瞬间，嬴洛感到自己被一股神识锁定，有一种全身上下完全被看穿的感觉，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
老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嬴洛，正色道，“三万年前，天地倾覆，吾等被迫离开此界。临行前封印玄黄，以待后来者。汝以元婴之境，窥得此门，机缘已足。然欲得吾宫真传，须过三关。”
嬴洛不由问，“前辈，哪三关？”
老者道，“问心、问道、问剑。若过，可得玄黄传承。不过，轻则被逐，重则身死道消。汝可愿一试？”
嬴洛沉默片刻。
他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一名修士，原本并没有太高追求。只想多赚点钱，让父母家人过得好一些，自己也能够逍遥自在就好。
但接连的遭遇，都在不断提醒他，这个世界远非他前世所见的样子。尤其是地心人和海底金字塔的存在，让那个曾经只在科幻片里出现的灭世危机，一直压在心头。若真有那一天，父母会是什么下场？一众红颜、亲人又往哪里躲？难道都躲入玉佩空间内永世不出？
自己没想过要当救世主，但为了守护家人，他必须强大起来。那些想动他家人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眼前这座玄黄宫，显然不是普通遗迹。数万年前的修真者留下的传承，说不定藏着惊天秘密。
想到这里，嬴洛对老者抱拳行了一礼，“晚辈愿意一试。”
老者点点头，虚影消散。下一瞬，嬴洛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灰蒙蒙的，分不清上下左右。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问心第一问：汝为何修炼？”
嬴洛微微一怔。
为何修炼？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前世他碌碌无为，浑浑噩噩。这一世得修真机缘，一路修炼至今，元婴已成。但若问为何修炼……
“为长生。”他答道。
那声音沉默片刻，又问，“长生之后呢？”
“长生之后……”嬴洛想了想，“便可逍遥。”
“若长生与逍遥不可兼得，汝如何选？”
这次嬴洛没有犹豫，语气里带了一丝倔强：“那我要逍遥。长生若不能自在，活那么久做什么？”
那声音再次沉默，似乎在咀嚼这个答案。
这时，沐心的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复杂，“嬴洛，这个问题，当年的主人，回答的和你一样。”
嬴洛微微一怔，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待下一问。
“问心第二问：汝心中可有执念？”
执念？
嬴洛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前世的诸多遗憾，今生的际遇，父母、亲人、红颜、兄弟、朋友，还有那些在他面前死去的许多无辜者，更有那个被推进实验室的小女孩……
“有。”他答。
“是何执念？”
“守护该守护的人，让该死的人死，让该活的人活。”
那声音沉默了更久。
“问心第三问：若有一日，杀千人，可救万人，汝做何选择？”
嬴洛淡淡说道，“若真有那一天，我不会站在千人和万人之间去做选择。我会站在最前面，挡住那个逼我做选择的人。”
话音落下，周围的混沌骤然散去。嬴洛发现自己站在宫殿的正殿之中，面前是一尊巨大的雕像。
那雕像雕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气度威严而超然。
沐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主人，这个人，我虽然不认识。但他的功法路数，和我主人当年指点过那个后辈的，是同一条路子。”她顿了顿，“这宫殿的气息，与我主人当年赠他的那枚玉简如出一辙。想来，这玄黄宫的主人，不是他本人，便是他的传人。”
嬴洛一愣。
沐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怅然，“我沉睡了数万年，醒来后发现，当年那个见过几面的小修士，已经成了一方大能，有了自己的传承。他的传人，又建了这座玄黄宫，等着有缘人来继承。”
嬴洛沉默。
“时间真快啊。”沐心低声道，“我还没来得及记住那个人的脸，他已经身死道消了。”
守宫人老者的虚影再次浮现，他看向嬴洛，缓缓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心性坚韧，道心通透。第一重，问心，你过了。接下来，是第二重——问道。”
嬴洛看着他，“刚才那些问题，是你问的，还是这宫殿主人问的？”
老者微微一笑，“既是吾问，亦是主人问。万年等待，只为寻一有缘人。你的答案，主人很满意。”
他抬手一指，正殿后方一扇门缓缓打开。
“第二重，问道。里面自有玄机，你好自为之。”
嬴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隐有光芒闪烁。
他踏上石阶。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周围的压力就增加一分。那不是单纯的重力，而是一种直指本心的压迫，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停下来思考。
嬴洛明白——这所谓的“问道”，考验的是修炼者的道心与悟性。每走一步，都要面对一个关于“道”的疑问，若答不出来，便会被困在原地。
第七步：道在身外，还是身内？
嬴洛想了想：道在脚下。
第二十三步：若你所学皆是错，你可愿重头再来？
嬴洛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上：错不错，走过才知道。
第四十五步：你信命吗？
嬴洛答：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七十一步：你修的道，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嬴洛答：前人指路后人行。路是我走的，道就是我的。
每多一步，压力便重一分。但嬴洛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不敢停。一停，就会开始怀疑。一怀疑，就会被困在原地。
九十二，九十三，九十四……
当他踏完最后一阶，身后那九十九个疑问同时涌入脑海，又同时散去。嬴洛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对“道”的理解，比进来前深了几分——不是知道了更多答案，而是不必再问。
他站在一扇光门前。
回头望去，来路已经消失在光芒中。那九十九级石阶，仿佛从未存在过。
嬴洛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