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老板的小货车停在楼下。
阿坤从窗户探出头看了一眼，回头喊了声“来了来了”。
刘老板没有急着搬货。
他让阿坤把第一台电视机通上电。
测试画面跳出来，方格横平竖直，彩色条纹排列整齐。
他蹲在屏幕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又让阿坤换了另一台，一台一台看过去。
五台全部看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手艺确实稳，边角色偏、灰度、声音，都挑不出毛病。”
“每台装好都自己先看一遍，有问题的不会搬出来。”
刘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价钱按之前说好的。我先拉回去卖卖看，卖得好下次给你带好消息来。”
陈振邦接过信封，没有当面数，折好放进口袋。
“行，电器行那边有什么反馈，你及时跟我说。”
“没问题。”
几人开始搬货。
不一会儿，五台电视机在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
每台都用旧报纸包着外壳，防止运输途中蹭出划痕。
两人握了手，刘老板上车发动了引擎。
小货车突突突地冒着尾气拐出街口。
阿坤站在楼下看着货车走远，转过头说：“五台一下就拉走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卖。”
“卖不出去我们就一台一台出去推销，总能卖出去的，我们先把剩下的装完再说。”
两人上了楼，继续组装。
屋里，阿坤已经能独立完成基础工序了。
外壳擦拭、零件分类、显像管固定等。
陈振邦负责电路板焊接、高压包调试和最后的画面校准，两人配合默契，比刚开始时快了不少。
陈美玲坐在书桌前翻《算术》，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响。
阿坤搬外壳经过时放轻了脚步，降低声音。
下午，陈振邦把今天份额的最后一台电视机调试完。
关掉电源，跟阿坤说道：“我出去办点事。”
他坐叮叮车来到长沙湾。
之前黎嘉雯提过工厂的大概位置，塑料厂附近的街道他还有点印象。
他在工厂附近的街上逛了一圈，最后在一条窄巷子里看到了花衬衫。
花衬衫正和三四个人从茶餐厅后门出来，几人喝了酒，走路晃晃悠悠。
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酒瓶在墙上蹭得咔咔响。
花衬衫先最先看到巷口的陈振邦，停下脚步，一愣。
忽然笑了，笑的很放肆。
“哟，又见面了，今天荣老板不在，你还敢一个人来找我？”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几个人，“昨天要不是荣老板，我早就揍他了，今天运气不错，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几个朋友围了过来，把巷口堵住。
拎酒瓶的那个把瓶子往墙上一敲，瓶底磕掉一块，露出参差不齐的玻璃碴。
陈振邦看了几人一眼，又看了看花衬衫。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花衬衫愣了一下，这次笑得更厉害了。
“专门来找我？你一个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几个朋友怪笑一声，“他说他专门来找我的，你们听到了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笑声在窄巷子里弹来弹去，有个矮个子笑得直拍大腿。
花衬衫收了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给我打。”
拎酒瓶的那个先冲上来，瓶子朝陈振邦脸上捅。
速度很快，但在陈振邦眼里慢得像在水里走路。
他侧身让过瓶口，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外一拧。
那人惨叫一声，酒瓶脱手掉在地上摔碎。
陈振邦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那人直接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吐出一口还没消化完的炒牛河。
第二个人从侧面挥拳过来，陈振邦抬手格挡，拳头砸在他手臂上像砸在石头上。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掐住脖子往墙上一推，后脑勺磕在砖墙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剩下花衬衫和另一个高个子站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还没来得及动。
高个子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同伴，又看了看墙上那个还在往下滑的同伴，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振邦没给他退的机会，上去一脚踹在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紧接着一拳打在下巴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一堆空纸箱上。
花衬衫转身想跑。
陈振邦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往墙上一摔。
花衬衫后背撞在砖墙上，闷哼一声，刚要挣扎，腹部又挨了一拳。
这一拳力道更大，他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顺着墙往下滑。
陈振邦没让他滑下去，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把他钉在墙上。
巷子里安静了。
那个吐炒牛河的还在跪着干呕，但声音越来越小。
高个子躺在纸箱堆里不敢动。
墙上那个已经彻底不省人事。
这还是陈振邦手下留情，不然这些人还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花衬衫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抓着陈振邦的脚踝想掰开，但那只脚像一根铁桩，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着陈振邦，鼻血流过嘴唇滴在花衬衫的领子上。
“你再敢找黎嘉雯，哪怕只是让她看见你一次……”
陈振邦弯下腰，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花衬衫耳朵里，“我就让你再也站不起来。”
花衬衫咬着牙，嘴唇在发抖，但还在逞强。
“你……你以为我会怕你……”
陈振邦没有说话。
他抬起拳头，对着旁边墙上那块松动的砖头一拳砸下去。
砖头咔嚓一声裂成碎块，碎渣溅到花衬衫脸上和脖子里。
花衬衫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陈振邦松开脚。
花衬衫顺着墙滑到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身体缩成一团。
他的几个朋友也躺在地上，没人敢动。
陈振邦转身走出巷子。
回家的叮叮车上，他靠窗坐着。
车窗外的街景从长沙湾的厂房慢慢变成深水埗的旧唐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关节处有点红，碎砖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已经不怎么渗血了。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把袖子拉下来盖住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