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厚重的防风帆布门帘。
初春的冷风裹着泥腥味，兜头拍在晏峥脸上，吹得皮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大院里早就乱成了一锅沸粥。
汉斯那个德国大高个，正带着几个外国技工，死死堵在省商业厅的桑塔纳轿车前头。
他金发乱如鸟窝，白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强盗！你们华夏人全都是小偷！”
汉斯挥舞着短粗的胳膊，用蹩脚的中文干嚎。
“那是我们德国汉诺威实验室的图纸！这台机器是我们的专利！”
省厅带队的干瘦老头皱着眉。
手里攥着个黑色公文包，被几个老外挤得退后两步，脸色铁青。
晏峥咬着半截万宝路，慢条斯理踱步过去。
军靴底碾碎了一块煤渣，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汉斯，你早上出门灌了多少马尿？”
晏峥吐出青灰色的烟圈。
烟雾直直扑进汉斯鼻腔，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眼泪都飙出来了。
“老子媳妇搞的是微波射频穿透技术。”
晏峥夹着烟头，指节敲了敲那台泛着冷光的不锈钢机器外壳。
“你们卖的那套破烂高温水浴设备，靠烧锅炉喷蒸汽，连微波管的边都摸不着。跑我这儿碰什么瓷？”
汉斯愣住了，灰蓝色的眼珠子剧烈震颤。
他当然知道自家的技术是什么底细。
纯粹是听见华夏人搞出了领先全球的新杀菌技术，眼红病发作，想来胡搅蛮缠分一杯羹。
“滚开。”
晏峥大掌探出，一把揪住汉斯的高档西装领带。
像拎小鸡仔似的，猛地往旁边一甩。
汉斯脚底打滑，踉跄着跌进泥水坑，西裤全溅满黑泥，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干瘦老头抚掌大笑，眼底全是对云峥集团的赞赏。
“晏老板，硬气！这台宝贝机器，我们省厅保驾护航，直飞日内瓦！”
……
三天后。
微波杀菌专利横空出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彻底轰动了国际食品圈。
保质期翻倍，还不破坏肉质口感。
这简直是颠覆整个跨国冷链行业的原子弹。
晏峥靠在真皮转椅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咔哒。
幽蓝火苗映着他深邃的眉骨。
沈冰踩着半高跟皮靴，砰地撞开办公室木门。
她连门都顾不得敲，金丝眼镜歪在鼻梁骨，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跨国传真纸。
纸张边缘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软。
“晏总……华尔街那边疯了。”
沈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肯打鸡背后的美国百胜财团，派了首席谈判官。大卫。”
她把传真纸拍在实木桌面。
“人现在就在一楼会客厅，带来了花旗银行的本票。”
大刘在旁边剥着橘子，闻言嗤笑出声。
橘子皮汁水滋在半空，带着股酸涩味。
“洋鬼子还不死心？麦克那头肥猪都进局子啃窝窝头了，又来个送人头的？”
晏峥掐灭烟头，顺手丢进青瓷烟灰缸。
“走，去会会这帮送钱的资本家。”
一楼会客厅。
暖气片散发着燥热，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高级古龙水味。
大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白人，头发梳得溜光水滑。
看到晏峥推门进来，他没起身。
只把手里那根粗大的雪茄按在烟灰缸边缘，翘着二郎腿。
“晏先生，久仰。”
大卫开口，中文居然说得字正腔圆，带着股骨子里的傲慢。
他拉开脚边的真皮公文包，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金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撕啦。”
支票被撕下，轻飘飘推到茶几中央。
大刘凑过去瞅了一眼，牛眼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一、个十百千万……一千万？！还是美金？！”
大刘公鸭嗓直接劈了，手里的半个橘子吧嗒掉在地砖表面。
大卫靠着沙发靠背，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笑容。
“一千万美金，买断微波杀菌的全球独家专利权。”
他从西装内兜摸出三张绿色的卡片，一字排开，压在支票旁边。
“另外，附赠三张美国绿卡。”
大卫盯着晏峥，眼神充满蛊惑。
“晏老板，窝在这个破县城有什么出息？哪怕你赚再多人民币，也走不出华夏的泥腿子圈。”
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带着你的天才妻子和女儿，去加州买一栋带泳池的豪华别墅，过富豪圈子的生活。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办公室的套间木门被人推开。
苏云锦穿着那身蓝灰色工装走出来。
手里攥着块沾满机油的破毛巾，正低头擦拭着指缝里的黑色油污。
她甚至没多看那张千万支票一眼。
“大刘，把窗户打开散散味儿。这屋里香水味太冲，闻着犯恶心。”
苏云锦嗓音沙哑，透着股理工女特有的冷硬。
大卫脸色一僵，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苏女士，你不明白一千万美金代表什么。它能买下大半个江州市的工厂。”
苏云锦把脏毛巾随手扔进废纸篓。
她走到晏峥身侧，居高临下看着那个白人高管，眼神清冽。
“我管它能买下什么。”
苏云锦带着大国工匠的铮铮傲骨。
“这台机器里的每一根排线，每一个温控代码，全是我带着车间老工人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她指节敲了敲茶几边缘，咚咚作响。
“为的，是让我们华夏老百姓，随时随地吃一口干净新鲜的热乎饭。”
苏云锦扯开嘴角，露出一抹嫌弃的冷笑。
“你们拿去？好让你们继续卖那种涂满防腐剂的垃圾炸鸡？做梦。”
晏峥侧头看着自家媳妇。
眼底满是纵容与化不开的宠溺，胸腔里激荡着狂放的笑意。
他伸手搂住苏云锦的肩膀，把她沾着油污的双手裹进自己宽大的掌心。
“听见没？”
晏峥抬眼看向大卫，眼神瞬间冷如万年玄冰。
“我媳妇嫌你的钱脏。”
大卫猛地站起身，西装下摆带翻了桌角的白瓷茶杯。
温热的茶水泼在名贵地毯表面，洇出一大片暗色水渍。
“你们会后悔的！”
大卫脸色铁青，死死抓起那张千万支票，撕成粉碎。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满一地。
“别以为你们搞出了破机器就能称霸全球！国际贸易的规矩，是我们美国人定的！”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晏峥的鼻子。
“给脸不要脸，那就走着瞧！”
大卫气急败坏地转身，狠狠拉开屋门。
门板撞击门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刘往手心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挥了挥拳头。
“呸！什么玩意！拿几张破卡片当免死金牌呢？老子生是华夏人，死是华夏鬼！”
晏峥没接话。
他眉头微压，指腹摩挲着打火机的金属纹路。
资本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明抢不成，这帮孙子必然要玩要命的阴招。
就在这时。
沈冰腰间的寻呼机突然发疯般地滴滴尖叫起来。
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跳动的绿底黑字字符。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沈冰猛地抬起头，手指死死抠着寻呼机边缘，指节泛青。
“晏总……”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塑料袋。
“省商业厅那个干瘦领导……刚从燕京打来加急长途。”
大刘凑过去，大咧咧地拍了下肚皮。
“咋啦？展位给咱安排在展馆大门正中间了？”
沈冰摇摇头，眼底透着绝望的恐慌。
“日内瓦国际组委会……刚刚单方面发了红头通告。”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以微波辐射存在严重技术隐患为由……永久取消了咱们微波杀菌机的参展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