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轮胎碾碎西郊造纸厂门前的枯枝，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晏峥推开车门，军靴踩进齐脚踝的烂泥坑，溅起一滩黑水。
废弃厂房里透着微弱的火光，空气中夹杂着骂骂咧咧的粤语。
“千山，动手。留口活气就行。”
晏峥点燃嘴角的万宝路，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
陆千山倒提着一根带锈的实心钢管，大步踹开摇摇欲坠的铁皮门。
“砰”的一声巨响。
冷风裹着雪末子倒灌进屋内。
火堆边围坐的四个岭南混子，连腰间的弹簧刀都没来得及拔出。
陆千山手腕翻转，钢管带着残影砸中领头那人的小腿骨。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瞬间撕裂了冬夜的寂静。
晏峥慢条斯理地走近，皮衣带起一阵刺骨寒气。
他弯下腰，大掌卡住那领头混子的脖颈，直接把那张惨白的脸按向火堆边缘。
火苗燎焦了混子的额发，散发出刺鼻的蛋白质烧焦味。
“往江州打电话敲诈之前，没打听打听我晏峥靠什么起家？”
晏峥嗓音透着生铁般的冰冷。
他把半截抽剩的烟头，直截了当怼进混子张开的嘴里。
“连夜滚回广东。再敢惦记我闺女，我把你们塞进水泥桶沉江。”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长鸣。
晏峥站直身子，拍掉袖口沾染的白灰，转身隐入风雪。
剩下的烂摊子，留给大舅哥去收拾。
这事算彻底翻篇了。
转眼春风吹化了路边的残雪，空气里透着泥土的腥气。
云峥集团总部，三楼会议室。
大刘把一箱抽真空的卤猪蹄重重砸在实木桌面。
纸箱底部洇出一大片暗黄色的油污，散发着让人反胃的酸臭。
“哥！这买卖快干成赔钱货了！”
大刘扯着公鸭嗓，急得直挠头皮，头皮屑落了满肩膀。
“发往冀省的那批冷链车，半道水箱开锅抛锚。这一整车的全家福套餐，捂在车厢里全馊了！”
沈冰踩着半高跟皮靴走入屋内，把蓝色文件夹甩在桌角。
她推了下金属眼镜框，眼底透着疲惫。
“晏总，随着咱们在北方四省的门店全面铺开，中央厨房的配送距离超过了八百公里。”
沈冰敲着账本封面，指甲发出哒哒的响声。
“现有的老式冷藏车保温效果太差。如果在卤汁里掺防腐剂，又会彻底毁了老汤的醇厚口感。食客一吃就能吃出来。”
晏峥端起紫檀茶盏，抿了一口微苦的浓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没能压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这年头国内的保鲜技术还停留在罐头杀菌阶段，高温蒸煮会把肉类弄得柴而无味。
正发着愁，陆千山推开会议室的木门。
“晏哥，嫂子让你去一趟后院的研发车间。”
晏峥立刻放下茶盏，大步跨出房门。
推开车间厚重的帆布帘。
一股浓烈的臭氧气味混着机油香，直冲鼻腔。
车间正中央，横亘着一台将近十米长的庞然大物。
通体全是不锈钢打造，外壳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
履带在齿轮的带动下，发出低沉均匀的嗡嗡声。
苏云锦穿着蓝灰色工装，手里捏着把沾满油污的游标卡尺。
她脸颊蹭着一块醒目的黑灰，头发随意用铁丝盘在脑后。
眼底熬出了乌青，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像藏了星星。
“媳妇，这又捣鼓出什么变形金刚了？”
晏峥走近两步，粗糙的大拇指抹掉她侧脸的污渍。
苏云锦没躲，反手拽住晏峥的袖管，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隧道式微波杀菌机！”
她指着那个庞然大物，嗓音沙哑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抛弃了传统的高温水浴杀菌！那种老法子会把肉质煮烂！”
苏云锦兴奋地比划着。
“微波穿透力强，直接作用在包装袋内部。从里到外瞬间加热到一百二十度，只需三分钟，就能把芽孢杆菌彻底杀死！”
大刘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满脸懵圈。
“嫂、嫂子……啥叫微波？能把肉烤糊不？”
苏云锦白了他一眼，顺手从工作台边缘抓起一袋塑封好的秘制卤鸭脖。
“大刘，这是半个月前生产的试做品。没放冷库，就扔在室温环境里。”
她把鸭脖扔进大刘怀里。
“你撕开尝尝。要是吃坏了肚子，医药费我包了。”
大刘半信半疑，两根粗指头撕开厚实的塑料包装。
预想中的酸臭味没出现，反而飘出一股浓郁霸道的花椒麻香。
他凑近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
肉质紧实弹牙，老卤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爆开。
根本没有那种软烂发柴的死肉感，鲜活得像刚从大锅里捞出来的一样。
大刘牛眼瞪得溜圆，连骨头都嚼碎了硬咽下去。
“卧槽！嫂子！这玩意神了啊！半个月没坏，还跟刚出锅一个味儿！”
沈冰站在旁边，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一把抢过大刘手里剩下的包装袋，死死盯着表面打印的生产日期。
“苏工……这项技术，能把咱们快餐的保质期延长到多久？”
苏云锦扯过一块破抹布，擦拭着手里的卡尺刻度。
“常温环境，六十天绝对没问题。口感流失率不超过百分之五。”
沈冰倒吸了一口凉气，金丝眼镜差点顺着鼻梁掉落。
“老天爷……这等于直接砍掉了咱们一大半的冷链物流成本！”
她激动得声音直发抖。
“有了这套设备，咱们的云峥套餐完全可以做成标准化的零售预制菜，铺进全国的供销社和小卖部！”
晏峥看着自家媳妇那副骄傲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直接伸出长臂，一把将苏云锦搂进怀里，完全不在乎她满身的机油味。
“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这就把世界级的食品难题攻克了？”
苏云锦耳根泛红，用力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
“别闹，车间里这么多技术员看着呢。”
晏峥才不管这些，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我亲自己媳妇，谁敢多嘴？”
他眼底满是纵容与狂傲。
“这回你可是实打实的国内第一总工了。汉斯那帮德国老外见了你，都得乖乖鞠躬叫声祖师爷。”
正当车间里气氛热烈的时候。
前台保安小五火急火燎地撞开帆布帘。
跑得太急，胶鞋在水泥地滑出一道黑印。
“晏、晏哥！沈总监！”
小五扶着门框直喘粗气，军绿色帽子都歪到了耳边。
“省商业厅的车开进大院了！来了七八个穿西装的领导！”
晏峥松开苏云锦，眉头微挑。
“商业厅？来查税务？”
小五猛摇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不是！带头那个干瘦老头说，他接了京城里的密电，要把嫂子研发的这台机器……”
小五急得直挠后脑勺。
“送去参加什么日内瓦国际博览会！可是、可是外头堵了一群汉斯派来的德国老外，死活拦着厅里的车，非说咱们偷了他们的专利图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