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把转椅往前拽了拽，滑轮在地毯上滚出闷响。
他上半身凑近屏幕，看着大汉频道的直播画面。
大漠里的风卷着黄沙，打在屏幕前的镜头上，发出沙沙的白噪音。
霍去病一把推开还瘫在地上的赵破。
“起开，让老子瞅瞅！”
他单手举起军用望远镜，粗糙的拇指在调焦滚轮上胡乱蹭了两下。
视线穿透扭曲的热浪，瞬间拉近了三十里外的景象。
黄沙低谷里，密密麻麻的黑毡皮帐篷连成一片。
帐篷中间挑着几根粗木头杆子，上面挂着脏兮兮的牦牛尾巴。
好几个光着膀子的匈奴汉子，正围着火堆烤羊腿，油脂滴进火里冒着黑烟。
霍去病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被沙子磨出白印的牙齿。
“哈……哈哈！单于老狗，在这儿猫冬呢？”
他放下望远镜，反手在赵破的铁盔上拍了一巴掌，震得赵破直缩脖子。
“传令！把马嘴全给老子套上笼头，马蹄子裹上破布！”
“跟着仙宝里的绿针头，咱们悄摸摸摸过去，给这帮孙子送个大惊喜！”
未央宫里，刘彻激动得一把揪住旁边小太监的衣领。
小太监吓得脸发白，两腿直打摆子，又不敢吭声。
“听见没？找着了！朕的冠军侯找着伊稚斜的老巢了！”
刘彻松开手，大步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扫出一片灰。
“苏先生！这千里眼，还有那个能指方向的罗盘，朕拿十个……不，一百个西域美人跟你换！”
苏景靠回椅背，抓起桌上的盐汽水晃了晃。
“拉倒吧你。那玩意儿现代满大街都是，几十块钱一个。你还是留着美人自己跳舞看吧。”
他挪动鼠标，把视角锁定在霍去病的行军路线上。
五万汉军铁骑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起伏的沙丘间无声游动。
赵破骑在马上，手里死死捧着那个军绿色的指南针。
汗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滴，砸在透明的表盘上，他赶紧用袖子胡乱去擦。
“神了，将军……这绿针头，真就跟被鬼捏着一样，死都不带偏的。”
赵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太阳，脑子还有点发懵。
“废话，仙人给的玩意儿能有假？”
霍去病舔了舔刚结痂的嘴唇，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不到半个时辰，汉军已经逼近了匈奴王庭外围。
空气里的马粪味和焦糊味越来越重，呛得人鼻子发酸。
霍去病突然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吁——”
五万铁骑齐刷刷勒住缰绳，战马喷着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沙子。
赵破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疑惑。
“咋了将军？前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直接冲锋啊！一波踩平他们！”
霍去病没搭理他，直接举起胸前的望远镜，贴在眼眶上。
镜头里，距离王庭还有五里地的两座巨大沙丘背后，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转动滚轮，画面放大。
黄沙下面，藏着几千个披着羊皮的匈奴伏兵。
他们手里攥着弓箭，趴在滚烫的沙堆里，正探头探脑地往汉军原本该来的北边张望。
“老阴比。”
霍去病冷哼了一声，把望远镜扔回赵破怀里。
“自己瞅瞅。伊稚斜这老王八蛋，在必经之路上埋了几千号人。”
“咱们要是没迷路，傻乎乎从北边撞进来，正好被人家包圆射成刺猬。”
赵破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嘬牙花子。
“娘咧……这帮孙子，藏得够深的。将军，那咱咋办？绕开？”
“绕个屁！”
霍去病一把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背拍在马鞍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叫自寻死路。传令，左翼右翼散开，往两边沙丘爬。”
他伸手从马背的褡裢里，拽出一把造型古怪的复合弓。
黑色的金属弓身，两头带着滑轮组，弓弦是高强度的尼龙纤维。
这是刘彻掏空内库找苏景换来的现代大杀器。
“把天武王赐的滑轮弓全给老子拿出来！”
“他们不是喜欢趴窝吗？咱们站在高处，用这现代弓点他们的天灯！”
汉军迅速兵分两路，顺着沙丘的背面，借着地形掩护往上爬。
几分钟后，三万弓弩手已经在两侧的高地上列好阵型。
居高临下，底下的匈奴伏兵连头都没回，还在死死盯着北边的地平线。
霍去病抬起胳膊，手指搭在复合弓的撒放器上。
“咔哒”一声轻响，机械卡扣咬住弓弦。
他胳膊肌肉猛地绷紧，滑轮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毫不费力地拉开了上百磅的强弓。
箭头闪着寒光，对准了沙坑里一个戴着狐狸皮帽子的匈奴将领。
“放！”
嗖——！
破空声尖锐得刺耳。
紧接着，漫天的黑色箭雨从天而降，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匈奴伏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死死钉在了沙地上。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大漠的死寂。
复合弓带来的恐怖初速和穿透力，直接把匈奴人的牛皮甲射成了纸糊的。
那个戴狐狸帽子的将领，被霍去病一箭贯穿了脖子，连人带帽子钉在身后的朽木上，血喷出两尺多远。
“敌袭！敌人在哪儿？！”
匈奴伏兵彻底炸了营，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沙坑里乱撞。
他们引以为傲的角弓，拼了老命射出去，连汉军所在沙丘的半腰都够不着。
距离不够，视野被压制。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庭中心的大帐里。
伊稚斜单于正抓着一只油乎乎的羊蹄子往嘴里塞。
听到外面凄厉的惨叫声，他手一哆嗦，羊蹄子吧嗒掉在厚实的地毯上，滚了一圈沾满灰。
“怎么回事？汉朝的军队不是还在北边吃沙子吗？！”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铜酒樽，提着弯刀冲出大帐。
刚一掀开门帘，一支金属利箭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笃”地一声扎进门柱里。
箭尾的羽毛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低鸣。
伊稚斜只觉得头皮一凉，伸手一摸，全是血。
“单于！不好了！汉军从天上下凡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千夫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他们站在沙山上，手里的弓能射三百步远！咱们的人连汉军的脸都没瞧见，就死了一大半了！”
伊稚斜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人抡了锤子。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抬头看向两侧的沙丘。
阳光刺眼，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弓弦声。
一茬接一茬的匈奴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恐惧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跑……快跑！”
伊稚斜牙齿打着颤，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疯狂往马厩跑。
“大单于！带上奴家啊！”
几个裹着丝绸的女人从帐篷里追出来，哭爹喊娘地拽着他的袍子。
伊稚斜回手就是一刀，直接砍翻最前面的一个。
“滚开！别耽误老子逃命！”
他翻身爬上一匹没配鞍子的烈马，双腿死死夹住马肚子。
几百个亲卫反应最快，跟着他一起往北边疯狂打马。
“往哪跑？单于，南边被堵死了！”
“往北！去极北之地！去那片只有冰雪的地方，汉人绝不敢追过去！”
伊稚斜的声音在风中破了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沙丘上，霍去病放下望远镜，看着那一小撮往北逃窜的黑影。
他撇了撇嘴，把复合弓挂回马背。
“缩头乌龟，跑得倒挺快。”
他拔出环首刀，刀尖直指下方已经群龙无首的匈奴王庭。
“单于跑了！下面全是待宰的羔羊！”
“全军出击！给老子把大汉的龙旗，插在那个最大的破帐篷顶上！”
轰——
五万铁骑如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沙丘俯冲而下，马蹄卷起的狂沙遮天蔽日。
剩下的匈奴人早就吓破了胆，纷纷扔下武器，跪在沙子里疯狂磕头。
半个时辰后。
一面残破却鲜红的大汉军旗，被赵破踩着伊稚斜的王座，死死绑在了王庭最高的那根粗木杆上。
狂风卷着大旗，发出猎猎作响的嘶吼。
未央宫里，刘彻直接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握拳举过头顶。
“天佑大汉！天佑朕的去病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苏景在电脑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他拖动鼠标，看着系统地图上那个正在往北疯狂逃窜的小红点。
那个红点已经彻底越过了沙漠边缘，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地界。
他摸过桌上的打火机，“叮”地一声点开火苗把玩着。
“老刘啊，先别忙着乐。”
苏景对着麦克风吹了口烟气。
“你猜猜，伊稚斜带着那几百口子人，光着脚丫子往北狂奔，最后能跑到哪去？”
刘彻猛地止住笑，扒在屏幕边缘，瞪着眼珠子。
“苏先生……那老小子难道还能搬救兵？”
苏景轻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屏幕。
“救兵没有。不过他现在跑的方向，叫西伯利亚。”
“再往前跑个几百里，西伯利亚大仓鼠和北极熊，估计会很感激他送去的这顿热乎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