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把手里的圆珠笔随手一丢。塑料笔杆砸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抽了张面巾纸，擦掉汽水瓶底的冷凝水。
“行了老刘，你在这瞎嚎也没用。”
苏景拖动鼠标，点开系统商城的搜索栏。
“小霍这纯粹是没个导航，在大漠里抓瞎乱转悠。我给他弄点好用的玩意儿。”
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手指一滑，打错个拼音，他按着退格键删掉，重新输入。
页面弹出一大排军绿色外壳的装备。
苏景摸了摸下巴，胡茬摩擦指腹有些发痒。
“军用级别行军罗盘。带氚气夜光，防水防磁，全金属外壳。”
他嘀咕着，直接在数量框里敲了个五百。
刚准备付款，苏景视线扫过屏幕上那片昏黄的沙漠实景。
热浪滚滚，空气里的光线全是扭曲的。
“光有方向不行，大漠里视线受阻，万一敌人摸到鼻子底下了都没发现，那不成了活靶子？”
他重新点开搜索栏，敲下几个字。
“十倍超清军用双筒望远镜，带测距分划板。这个耐造。”
苏景顺手又加了几百个进去，一并加入购物车，点击结算。
未央宫里，刘彻趴在光幕前。
他听着那头苏景碎碎念，急得直搓手，指甲刮着丝绸袖口。
“苏先生，您别光顾着念天书啊！到底降不降仙法？去病那嘴唇干得都快掉渣了！”
苏景按下回车键。
“系统，打包，全给我空投到小霍的马蹄子跟前去。”
大汉漠北，狂风把地上的沙子卷得像刀片一样打转。
白花花的太阳烤着戈壁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马尿和生锈铁甲混杂的腥臊味。
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砰！砰！砰！
十几个半人高的迷彩木箱，裹着厚实的防震气泡膜，重重砸在滚烫的沙丘上。
溅起的黄沙劈头盖脸砸向霍去病。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抬手抹掉脸上的沙土，大步跨了过去。
“来几个人！把这箱子给我生撬开！动作麻利点！”
霍去病踹了一脚旁边愣神的亲兵。那亲兵打了个哆嗦，赶紧拔出腰间的短刀，顺着木箱缝隙死命往上别。
嘎吱一声闷响，木板翘起。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黑色金属块，卡在防震海绵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油味。
霍去病伸手抓起一个。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往下坠。
金属壳中央嵌着一块透明的琉璃面。里面有一根细长的指针，针尖涂着荧光绿。
苏景的声音顺着风沙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小霍，手里那玩意儿叫指南针。不管你怎么原地打转，带夜光的那头，永远死死指着正北。”
霍去病屏住呼吸，喉结僵硬地滑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表盘，脚下的军靴在沙子里缓缓挪动，身子跟着转了半圈。
那根绿色的指针晃悠了两下，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着，坚定地钉在一个方向。
霍去病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太阳。铁甲片互相撞击，哗啦作响。
指针只是轻微颤动，立马又转回了原位。
他手指骨节猛地崩紧，泛出苍白的颜色。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打在表盘上凝成一团白雾。
“神了……真神了！”
霍去病一把攥住那块罗盘，手腕抖得像筛糠。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副将赵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狼一样的凶光。
“老赵！看见没？这头永远朝北！那咱们大汉就在南边！”
赵破正咬着大拇指指甲盖，被盯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回话。
“将、将军，那咱们……能找着回去的路了？”
“回去？”
霍去病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嘴角咧开一个狂傲的弧度。
“先生刚才在图上点了，单于老狗的王庭在东南边！老子现在有这定海神针，这破沙漠算个屁的迷魂阵！”
苏景喝了口汽水，对着麦克风插了一句嘴。
“先别急着吹牛。箱子里还有好东西。那个像两个黑筒连在一块儿的，拿出来试试。”
赵破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小心翼翼地从箱底捧起一个军用望远镜。
沉甸甸的橡胶质感，摸着不冰手，反倒带着点粗糙的摩擦力。
“苏仙人，这、这难道是千里眼？”赵破咽了口唾沫。
“差不多。大头朝外，小眼儿贴着眼睛。中间那个带齿轮的滚轮，你要是看着迷糊，就拿手指头拨拉两下。”
赵破闭上左眼，把镜筒凑到右眼眶上。
“哎哟娘诶！”
他猛地怪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墩坐在滚烫的沙地里。
双手死死抱着望远镜，像抱着个随时会炸的雷。
“你叫唤什么玩意儿？诈尸了？”
霍去病皱着眉头，走过去踢了一脚他的腿甲。
赵破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远处连绵的沙丘。
“将、将军！山……前面那座沙山直接砸我脸上了！”
他结巴得连舌头都捋不直。
“还有！那、那沙包后面躲着只黄毛沙兔！连它鼻子上长了几根须子，我都瞅得一清二楚！它刚才就在我眼睫毛底下嚼草根啊！”
霍去病一把夺过望远镜，学着赵破的样子举到眼前。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原本被热浪扭曲、模糊不清的地平线，此刻像是被仙女拨开了云雾。
极远处的景物被硬生生拉到眼前。
一只趴在风化岩石上晒太阳的蜥蜴，背上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见。几百步外枯死的胡杨树干，连树皮干裂的缝隙都数得清。
霍去病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仰起头。灼热的风吹干了脸上的汗水。
再次睁眼时，那股桀骜不驯的杀气简直要从骨头缝里溢出来。
未央宫里，刘彻一脚踢开碍事的青铜灯座，冲到光幕跟前。
“去病！你那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有了这两样仙宝，你打算往哪边打？”
霍去病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他没有立刻回答刘彻，而是转身面向那些疲惫不堪的骑兵。
“弟兄们！天武王赐了仙宝！咱们迷路的这大半天，不是白瞎折腾！”
他用剑尖指着罗盘测算出的东南方向。
“咱们刚才跑偏了一百多里，正好在地图上绕了个大圈，插到了那帮匈奴缩头乌龟的侧后方！”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望远镜。
“传我的将令！所有人上马！把水囊全给老子绑紧了！”
“咱们不退！直接从这片死地斜插过去，包那单于老狗的饺子！”
刘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直咧嘴，眼里的狂热却藏不住。
“好！好小子！这才是朕的骠骑将军！抄他后路！苏先生，你看去病这迂回包抄的打法……”
苏景没搭理刘彻，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汉军的小红点，突然眉头一挑。
“老赵！拿稳千里眼，给老子扫视东南边那片沙谷！”
屏幕里传来霍去病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怒吼。
赵破赶紧举起望远镜，转动中间的滚轮。
画面里，黄沙背后的景象逐渐清晰。
赵破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将、将军……”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东南边三十里外……不用找了。”
赵破放下望远镜，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似哭非笑。
“沙窝子里，全是匈奴人的黑皮大帐……连他们王帐顶上飘的牦牛尾巴，我都瞅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