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况且……”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摩擦声，像是一个喘不上气的老人，缓慢地驶入了双水县火车站。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火车终于停稳。
车厢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旱烟味、汗酸味以及黄土腥气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赵听澜提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帆布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夹克，第一个踏上了站台。
万海波紧随其后，虽然穿着普通的便装，但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以及那比常人粗壮一圈的手臂，依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赵听澜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虽然在来之前，他已经对双水县的“穷”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所谓的火车站，其实就是一个用红砖砌成的破平房。
平房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墙壁上斑驳的石灰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候车室的玻璃碎了几块，用脏兮兮的塑料布糊着，在狂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站台上杂草丛生，一阵狂风刮过，裹挟着漫天的黄沙，打在人的脸上隐隐作痛。
站外，几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和牛车停在泥泞的土路边，车主们正扯着嗓子大声招揽着零星的乘客。
这里，就是汉东省最贫困、被省里那些大员视为畏途的“死地”——双水县。
而对于赵听澜来说，这里，就是他即将大展宏图的“新手村”。
“赵县长？”
就在赵听澜观察着周围环境的时候。
一个穿着不太合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听澜那身略显寒酸的旧夹克，以及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帆布包。
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视和敷衍。
“我是双水县委办主任，王建国。”
王建国伸出肥胖的手，态度傲慢地和赵听澜轻轻碰了一下，连握紧的意思都没有。
“县委那边工作忙，县长和常务副县长都在开会，就派我来接您了。”
“走吧，招待所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王建国的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排斥感。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不过又是一个上面派下来“镀金”的关系户。
双水县这种穷地方，历年来不知来过多少这样的公子哥。
待个一年半载，等熬够了资历，弄个漂亮的总结报告，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谁会真心为双水县的死活操心？
甚至，有些公子哥还受不了这里的苦，没干几个月就哭着喊着调回去了，平白给县里添麻烦。
所以，双水县的这帮地头蛇，对这种空降的年轻干部，向来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更何况，省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上，只写了赵听澜来挂职副县长，并没有写具体的背景。
这让王建国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小子背景一般，估计是在省里得罪了人，才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
对于王建国的敷衍和傲慢。
赵听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新官上任被冷落的愤怒。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径直跟着王建国走出了火车站。
一辆车身布满泥浆、不知道是几手的老普桑，停在站外的土路上。
王建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自己坐了进去，把后排留给了赵听澜和万海波。
“赵县长，咱们县条件艰苦，车子破了点，您多担待。”
王建国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老普桑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的黄尘。
车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汽油味。
万海波皱着眉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而赵听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让前排的王建国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虚。
“这小子，怎么跟以前来的那些公子哥不太一样？”
王建国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又把这念头抛到了脑后。
半个小时后。
老普桑终于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
“双水县委招待所”几个掉漆的大字，歪歪扭扭地挂在门头上。
“赵县长，到了。”
王建国打开车门，指着小楼说道。
“条件有限，您先在这里住下，等县委家属院的房子腾出来再搬过去。”
招待所内部的条件，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旧。
墙皮脱落，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闪烁。
房间里只有一张生锈的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甚至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王建国把钥匙扔在桌上，打了个哈欠。
“赵县长，您先休息，我还有点事，就不陪您了。”
“明天早上九点，县委开常委会，主要是给您接风，顺便讨论一下您的分管工作。”
说完，王建国连多待一秒钟都不愿意，转身就走了。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万海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赵少，这帮地方上的小鬼也太嚣张了！”
万海波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强烈的压抑。
“不仅县长和书记没来迎接，就派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来，还这种敷衍的态度。”
“要不要我给省委的刘书记打个电话，让他来管管这帮无法无天的土皇帝？”
在万海波看来，以赵听澜那通天的红色背景。
别说是一个县委，就算是省委大员，接待起来也得是最高规格！
现在居然被安排在这么个破地方，简直是对赵家威严的严重挑衅！
“海波，急什么？”
赵听澜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破败的县城街景。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在基层，是常态。”
赵听澜转过身，将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扔在床上。
“如果我来这里，是为了享受前呼后拥的待遇，那我干嘛不留在省委办公厅？”
“这帮地头蛇越是轻视我，越是傲慢。”
“等我撕开他们真面目的时候，他们就死得越惨。”
赵听澜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除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就只有一台当时最新款、性能最顶级的Ibm笔记本电脑。
他熟练地连接上卫星网络，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坚毅而冷峻的脸庞。
右下角的邮箱图标不断闪烁，提示有一封加密的紧急邮件。
赵听澜输入指纹和密码，点开邮件。
发件人是他在京城最铁的发小，也是目前掌控着庞大红星科技基金的商界奇才——叶子枫。
邮件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却透着一股足以撼动整个汉东省经济版图的恐怖力量。
【澜哥，已按你的指示完成所有资金调拨。】
【由京城军工集团背书，发改委专项扶持的千亿级‘红星科技产业孵化基金’，已全部到位，随时待命。】
【只要你一声令下，这笔资金随时可以砸进双水县，把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硬生生砸成全国最顶尖的高新科技园区！】
【兄弟在京城，等你的捷报！】
看着这封简短的邮件，赵听澜眼中的冷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霸气。
千亿资金！
国家级专项扶持！
军工核心技术下放！
这就是他赵听澜下基层的底气！
这就是他敢于视那些地方土霸王为草芥的终极底牌！
双水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手里握着百万吨级核弹头的高维生物。
而双水县的这帮地头蛇，却还以为他只是一只可以任由他们揉捏的软柿子。
“下马威？”
赵听澜轻笑了一声，合上电脑。
“手里拿着原子弹来打蚊子，微服私访的感觉，确实不错。”
赵听澜走到简陋的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洗去了一路的风尘。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锐利的自己，心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蓝图。
那些企图在常委会上给他难堪的地方官僚。
那些为了保住自己那点蝇头小利，不顾百姓死活的所谓“土皇帝”。
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惹到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夜幕降临，双水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县委大院里偶尔闪过的灯光，整个县城黑漆漆的一片。
第二天一早，县委开会，几个地头蛇正准备给赵副县长来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