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澜那抹微不可察的笑容，让正处于极度兴奋中的侯亮平，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嗡——”
随着投影仪启动的低鸣声，赵听澜身后的巨大幕布瞬间亮起。
大厅里的灯光随之暗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正准备看笑话的保守派评委，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块巨大的屏幕。
幕布上，并没有出现密密麻麻、枯燥无味的纯理论文字。
而是一张张制作得极为专业、精细到了极点的汉东省宏观经济数据图表！
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汉东省十三个地级市、七十四个县区，过去十年的重工业能耗比、Gdp增速曲线、以及下岗工人再就业率的真实数据。
“侯亮平同学，还有刚才那位说我脱离基层的评委老师。”
赵听澜拿着激光翻页笔，声音平稳而冷酷，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既然你们要谈基层实践，要谈真实数据，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不懂装懂的草包。”
赵听澜手中的激光笔，精准地落在了其中一张柱状图上。
“你们刚才说，汉东的重工业不能动，动了就会有无数家庭喝西北风。”
“可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组数据。”
“过去五年，汉东省属国营重工企业的亏损面高达百分之六十！政府每年要拿多少财政去填这个无底洞？”
“你们以为把工人绑在那些落后产能的破厂房里，每个月发几百块钱的低保，就是在保护基层？”
“那是慢性自杀！是在榨干汉东省最后一点经济活力！”
赵听澜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他按动翻页笔，屏幕上瞬间切换出了一张全新的产业转型模型图。
那是一种以科技产业园为核心、以互联网信息技术为纽带的现代化经济网。
“我论文里提出的结构性改革，不是一刀切的毁灭，而是产业的涅盘！”
“淘汰落后产能省下来的万亿资金和土地指标，足以支撑汉东省建立至少五个国家级高新科技园区！”
“这些园区所创造的新兴就业岗位，不仅能百分之百消化掉重工业的下岗工人。”
“而且能将他们的平均薪资水平，在三年内提升至少三倍！”
赵听澜的语速很快，但逻辑却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用最前沿的现代经济学模型，将汉东未来的经济转型之路，剖析得清晰透彻。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有着详实的实地调研作为支撑。
这些数据，可不是在学校图书馆里能查到的。
这是赵听澜动用了赵家在京城的人脉，甚至调用了国家计委的部分内部智库资源，才整理出来的绝对干货！
台下的五百多名学生，全都被赵听澜这番降维打击般的专业论述给震住了。
他们虽然是学政法的，但最基本的逻辑还是听得懂的。
赵听澜展现出来的眼界和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大学生的范畴。
那完全是一个站在国家战略高度、拥有着顶层设计能力的封疆大吏才能具备的视野！
评委席上，那几个刚才还附和侯亮平的保守派老师。
此刻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直冒冷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赵听澜这无懈可击的数据和宏大的产业蓝图面前。
他们刚才那些所谓的“脱离基层”、“空中楼阁”的指责。
简直就像是一个连加减乘除都没学明白的小学生，在指责微积分教授算错了题一样可笑！
“侯亮平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听澜停止了翻页，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过道中间、犹如一根木桩般的侯亮平。
“你刚才说我没下过车间，没跟工人聊过天？”
赵听澜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极致的嘲弄。
“我这份数据报告，是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走访了汉东十三个重工业县区，和几百个一线工长面对面调研出来的。”
“而你呢？”
赵听澜居高临下地指着侯亮平怀里的那摞资料。
“你手里抱着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从学校图书馆里抄来的过时文献，和几篇不知所云的官样文章吧？”
“拿着几本破书，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跟我谈基层，谈几百万人的命运？”
“侯亮平，你除了会扣帽子、玩心计、嫉妒别人。”
“你脑子里，还装了哪怕一丁点对这个社会有用的东西吗！”
轰！
赵听澜的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再次狠狠地抽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这一次，不是物理上的巴掌，而是智商和人格上的彻底碾压！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大着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大义凛然”，他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刁难”。
在赵听澜那泰山压顶般的实力面前，被撕得粉碎，连一点渣子都不剩！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此刻看向侯亮平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疑惑，彻底变成了看傻子一样的鄙夷。
“这就是所谓的优秀学生干部？这也太丢人了吧。”
“拿过期的理论去挑战人家的实地调研数据，真是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这种人以后要是进了公检法，那才是老百姓的灾难呢。”
一句句刺耳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侯亮平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那半边贴着纱布的脸更是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屈辱，绝望，无地自容。
侯亮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绑在耻辱柱上，接受着全校师生的公开处刑。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主评委高育良，突然站了起来。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位汉东政法界的学术泰斗，竟然带头举起了双手。
“啪！啪！啪！”
清脆而响亮的掌声，从评委席正中央传出。
高育良的举动，就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其他几位评委老师，包括那几个保守派，也赶紧站了起来，跟着鼓掌。
台下的五百多名学生，更是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掌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多媒体大厅。
震耳欲聋。
高育良看着台上的赵听澜，眼神中闪烁着复杂而又炽热的光芒。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赵听澜同学，你的这篇论文，不仅数据详实，理论超前。”
“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展现出了一种跨越学科界限、站在宏观战略高度解决实际问题的非凡能力。”
“这绝对不是一篇普通的毕业论文，这是一份足以提交给省委省政府的内参报告！”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当场做出了一个打破常规的决定。
“我代表本次答辩委员会，正式宣布。”
“赵听澜同学的毕业论文，评级为——特优！”
“并且，我个人认为，赵听澜同学，绝对是我们汉大政法系，十年……不，甚至是建校以来，难得一遇的奇才！”
全场再次沸腾了。
“特优”评级！
在汉东政法大学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个本科生能拿到这样的最高荣誉！
更何况，这还是出自一向以严厉着称的高育良教授之口。
“奇才”这两个字的分量，简直比任何奖学金都要来得沉重。
站在高台上的赵听澜，面对这雷鸣般的掌声和最高赞誉。
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没有因为胜利而狂妄，也没有因为赞誉而迷失。
这种宠辱不惊的大将风范，再次让所有人为之折服。
而此时。
站在过道中间的侯亮平，却仿佛被这雷鸣般的掌声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那些赞美赵听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把尖刀，无情地凌迟着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彻头彻尾。
在赵听澜面前，他不仅背景比不过，连他最引以为傲的所谓才华和智商，也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侯亮平，彻彻底底地沦为了整个汉大政法系的一个大笑话！
听着周围那些刺耳的掌声，感受着那些鄙夷的目光。
侯亮平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精神上的凌迟。
他猛地转过身，连掉在地上的资料都顾不上捡。
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推开挡路的学生，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多媒体大厅。
赵听澜看着侯亮平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
此时。
汉东政法大学，行政楼后方的一处僻静花园里。
和多媒体大厅里的热烈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显得有些阴冷和压抑。
梁璐像个疯子一样，死死地拽着一个男生的衣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祁同伟！你到底帮不帮我！”
“我家里出事了，我爸被纪委带走了，我什么都没了！”
梁璐的头发凌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她已经没有了昔日大小姐的高傲，只剩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偏执。
而在她对面的祁同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祁同伟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霾和抗拒。
他用力地试图挣脱梁璐的纠缠，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厌恶。
赵听澜看着得意的侯亮平，微微一笑，打开了身后的ppt投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