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翻涌的五彩流光中艰难前行，速度较方才慢了近半，但阵型未散。
清辞走在最前头，双手始终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态，一层细密的星辰灵力如薄纱般笼罩在队伍四周，防止突如其来的乱流打人一个措手不及。萧衍没有出剑，但那股剑意始终悬而不发，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只要前方有任何异动便会立刻露出獠牙。
越往深处，通道中的灵力浓度越高，也越发紊乱不堪。方才那场突袭留下的伤疤仍清晰可见——脚下的透明薄膜上残留着几道裂纹，像是被利爪刮过。五彩流光的流速也加快了，不再像方才那般温顺，而是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力量，不时有一两道流光如鞭子般抽射过来，打在清辞布下的灵力薄幕上，激起一阵闷响。
“大家跟上，不要掉队。”清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她将感知铺得更开，捕捉着通道中每一丝灵力流动的方向。
她不得不如此谨慎。方才那道卷走赵大山的乱流并非独一之物，更像是某种更庞大力量泄出的零星碎片。师尊玄昀的话印证了她的担忧：“这片空间深处，恐怕有一处空间节点正在松动。碎流只是前兆，如果节点彻底崩开，就不是一两道乱流那么简单了。”
她正要开口向萧衍传达此言，脚下的通道忽然猛地一震。
这一次没有任何征兆。整条通道像是被一只从外部攥紧的巨手狠狠捏了一把，原本流畅的五彩流光在一瞬间全部失控，化作亿万道尖锐的光刺，铺天盖地地朝队伍袭来。通道四壁开始剧烈扭曲，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纹如蛛网般在薄膜表面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
“小心！”萧衍暴喝一声，长剑出鞘，剑意如长虹贯日般斩出，将最前方一股直扑而来的乱流劈成两半。
但这一次的乱流规模和强度远非方才可比。被劈开的两道乱流不过飞出数丈便重新汇聚，且变得更加狂暴，裹挟着碎裂的空间薄膜碎片，如千万把利刃同时旋转。更多的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杀场。
清辞猛地收住脚步，双手急结法印，星辰灵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她不再试图控制乱流，也清楚仅靠她与萧衍两人这样可以瓦解乱流的攻势，那不过是杯水车薪，她必须以守为主。
“萧衍！护我！”她低声道。
萧衍没有回答，但他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快。他身形一闪，站在清辞身侧半步的位置，长剑横在二人身前，剑意凝聚成一面丈许高墙，将前方而来的乱流死死挡住。清辞借着他护航的空当，双手法印结定，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光罩自她体内升起，急速扩大，以她和萧衍为中心，将身后二十九人全部笼罩其中。
光罩成形的一瞬间，乱流便如巨浪拍岸般撞了上来。轰、轰、轰——一连串沉重的撞击声密集响起，光罩表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清辞的指尖微微发颤，星辰灵力源源不断从她经脉中涌出，维持着光罩形态。
裴春和快步上前，迅速查看众人情况：“有没有人受伤？动不了的靠过来！”他说话间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了数瓶金疮药和固元丹，挨个递到众人手中。马飞熊虽然只有一只手臂，但动作麻利地协助几个被乱流擦伤的人包扎伤口。
柳青崖站在光罩内侧靠近边缘的位置，长剑半出鞘，警惕地观察着外界乱流的走向。他忽然开口：“左侧！三道聚流！”话音刚落，果见三道银白色乱流汇成一股，狠狠撞在光罩左侧。光罩裂开一道细纹，嗤地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声响。
“这里的乱流不全是无序的。”柳青崖目光锐利地望向光罩外，“有几道乱流的走向极为规律，像是……在绕着什么运转。”
清辞瞳孔微缩。她没有余力去查探柳青崖说的那道规律运转的乱流，因为光罩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维持这样一个足以笼罩三十人的空间防御，灵力消耗本就极其惊人，何况还要不断修补被乱流冲击出的裂痕。她的经脉开始传来隐隐的酸麻感，那是灵力透支的前兆。
光罩外，五彩流光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暴怒的海洋。流光如尖锐的针芒般不断刺向光罩，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震响，光罩表面随之泛起一片星光般的碎纹。那些碎纹在清辞灵力的修补下很快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越来越赶不上碎裂的速度。光罩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忽明忽暗。
“这乱流太强了！光罩支撑不了多久！”队伍中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声。这声音像引燃了某种恐慌情绪，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
清辞咬住舌尖，强行压住经脉中翻涌的刺痛感。她不想让众人看到她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但光罩上不断扩大的裂痕却瞒不过任何一双眼睛。萧衍站在她身侧，剑意虽死死挡着正面袭来的乱流，但他的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方才粗重了少许。
一处黑洞般的、急速旋转的空间漩涡忽然从正道前方豁然洞开，发出如鬼哭般的尖啸声，拦腰横断了整条通道。光罩的灵力在那一瞬间如被抽水泵抽走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清辞的双手终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萧衍的目光猛然一沉。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如铁钉般钉入清辞耳中：“清辞，再坚持一下。我们必须找到稳定光罩的方法。”他的剑意再度暴涨，硬生生将那道黑洞漩涡的吞噬之势阻了阻。但这样强行透支灵力，他身上那股原本沉稳如山的灵力气息也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清辞的额角渗出细汗。她的灵力在极速消耗，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快速估算着剩余灵力足以支撑的时间，又在同时搜索着应对之法，天机术在灵台深处飞速推演。她的天机术已经推到了极限，眼前尽是星轨般的乱流影像，却找不到任何一条能够穿过的路径。
“姑姑——”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是那个年岁最小的求道者，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来自青州山村，才十五岁，大家都叫他“石头”。他紧紧攥着身边老卒的衣角，没有哭闹，只是声音发抖地问了一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没有人回答。
萧衍逆着乱流又斩出一道剑光，那一剑劈碎了迎面而来的三道乱流，但剑气也在同一瞬间被吞没殆尽。他低喘了一声，没有再强行出第二剑，只将长剑横于身前，将所剩不多的剑意收紧成一个坚盾。
清辞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节上，心中猛地一紧。她深吸一口气，掌中星辰灵力在极限中再度涌出一股，光罩的光芒堪堪回稳了一瞬。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强弩之末的余息。
通道深处的嗡鸣声再度响起，低沉而绵长，像是某种庞大之物在注视着这场微不足道的挣扎。清辞抬眼望向光罩外那片翻涌的流光，指尖微颤，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能倒在这里，她身后有二十九条性命，还有他。
光罩外那道黑洞般旋转的空间漩涡仍在扩张，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头缓缓张开巨口的吞天凶兽，要将他们连人带光罩一并吞没。清辞的视线穿过那层层流光，落在漩涡深处，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那漩涡内部，似乎裹着一道青布衫的残影，依稀仿佛赵大山的身影。那道残影在涡流中一闪而过，旋即沉入更深的黑暗。
清辞的心口骤然一紧，掌中灵力差点因此中断。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道残影牢牢刻进记忆，随即收回目光，再度凝神稳住光罩。
她还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