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太和殿举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萧衍坐在席间，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但他几乎没有动筷。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兵部尚书正与吏部侍郎低声交谈，御史大夫独坐一隅面色沉沉，三皇子面带笑容地与几位勋贵周旋，而龙椅上的皇帝，则始终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这场宴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才终于在皇帝的一声“散了吧”中落下帷幕。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告退，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萧衍也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大太监张德全的声音：“残王殿下，陛下请您稍留一步。”
萧衍的脚步顿住，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转过身，朝张德全点了点头，然后站在原地，等待着皇帝的召见。
大殿内的灯光渐渐暗淡下来，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羹冷炙。过了一会儿，萧景琰换了一身常服，从后殿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上去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随和。
“皇弟，陪朕走走。”萧景琰走到萧衍面前，微微一笑，然后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向殿外走去。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廊，来到了御花园中。夜风微凉，吹动着园中的花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远处的宫灯星星点点，将整座御花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萧景琰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萧衍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不超前，也不落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走到一座凉亭前，萧景琰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萧衍，忽然开口问道：“皇弟，你说……这江山，到底该由谁来守？”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
萧衍的心中猛地一凛，但多年的历练让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他垂下眼帘，语气平静而恭敬地回答道：“自然是陛下。”
而后望向天空又漫不经心道“我是要离开这遍天地的。”
萧景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他的手掌落在萧衍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那既像是一种认可，又像是一种警告，更像是一种——试探。
萧衍微微躬身，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景琰收回手，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被月色笼罩的宫殿，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萧衍抱拳一礼：“臣告退。”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御花园。
而在他身后，萧景琰脸上的笑容，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帝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猜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他站在凉亭中，望着萧衍远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转过身，对隐藏在暗处的大太监张德全低声道：“传朕旨意，让太医院顾院首明日一早来见朕。”
张德全躬身应道：“是。”
萧景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萧衍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消失在宫廊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中，一场密谋正在悄然进行。
三皇子萧承瑛没有参加庆功宴后的任何应酬，而是在宴会结束后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关上了房门。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轮廓。三皇子没有去点灯，而是径直走到书架前，转动了一只不起眼的青铜烛台。
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他闪身走了进去。
暗室内，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男子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三皇子进来，黑衣人立刻起身行礼：“殿下。”
三皇子在主位上坐下，沉声道：“情况如何？”
黑衣人低声道：“太子余党那边已经联络妥当。他们同意与殿下合作，条件是——事成之后，要为他们的太子殿下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三皇子冷笑一声：“平反昭雪？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没关系，先答应他们。等事成之后，翻脸不认账就是了。”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又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属下今日得到一个消息，残王妃昨日邀请了兵部尚书夫人、吏部侍郎夫人、御史大夫夫人等人到府中做客，还送了一种叫做‘玉容膏’的美容养颜秘方。另外，她还派人给太妃送去了一封信。”
三皇子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太妃？”
黑衣人点了点头：“是的。信的内容不清楚，但据说太妃看过信后，情绪很激动，连夜召见了皇帝。”
三皇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在暗室中踱了几步，冷笑道：“好一个残王妃，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这是要走后宫路线，借太妃的口来影响父皇的决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能闲着。你去通知太子余党，让他们做好准备——如果父皇真的被太妃说动，改变了主意，那我们就只能提前动手了。”
黑衣人躬身应道：“是！”
三皇子挥了挥手，黑衣人便如鬼魅般退出了暗室。
暗室中只剩下三皇子一人。他站在黑暗中，望着桌上那盏未曾点燃的油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萧衍，沈清辞——你们以为搬出太妃就能扭转局势吗？
太天真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