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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锦书藏千秋 > 第304章 族中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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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阳坊官宅·书房,烛火摇曳中,沈知远指尖捻着一封烫金帖子,眉头拧成川字。帖子上是沈府大管事的字迹:“三爷亲启:明日巳时,荣安堂设宴,邀三爷携三太太、清辞小姐赴宴,商议残王大婚事宜。族中长老有训,婚事需风光大办,以彰沈府门楣,费用拟从公中支取。”

窗外传来墨竹的低呼:“老爷,二房周伯来了,说是有急事禀报!”

沈知远将帖子收入袖中,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师尊玄昀的神识在识海轻笑:“徒儿的父亲,终于要撕开沈府的遮羞布了。”

次日巳时,沈知远携苏婉娘、沈清辞踏入沈府正院荣安堂时,堂内已坐满了人。老夫人王氏居中而坐,左侧是大爷沈知澜、大太太周氏,右侧是二爷沈知宴、二太太崔氏,下首还站着春桃、沈清宇等人。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檀香味,却掩不住王氏眼底的算计。

“三弟,三弟妹,清辞来了。”王氏堆起满脸褶子,指了指下首空位,“快坐。今日请你们来,是为残王大婚之事——族中长老们商议过了,残王虽‘残’,却是亲王正妃,这婚事必须风光大办,让满京城都知道沈府的体面!”

沈知澜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是啊,三弟。清辞嫁过去是正妃,日后若有差池,牵连的是整个沈府。风光大办,一来堵悠悠众口,二来……”他瞥了眼王氏,“也能让圣上瞧瞧咱们沈府的诚意。”

“诚意?”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如冰,“大伯这话有趣。圣旨赐婚,已是天大的诚意,难道还要咱们沈府倒贴钱财,证明‘诚意’?”

堂内霎时安静。王氏脸色一沉:“清辞,不得胡闹!这是族中长老的决定,由不得你质疑!”

“长老决定?”沈清辞起身,裙裾纹丝不动,“敢问是哪几位长老?祖父丁忧在家,可曾参与商议?还是说……”她目光扫过众人,“这‘长老决定’,不过是祖母您的意思,借族中之名罢了?”

王氏拍案而起:“沈清辞!你放肆!老身乃沈府当家主母,说的话便是族中的意思!”

“当家主母?”沈知远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夫人,您别忘了,沈府的公产,是祖辈一代代留下的。如今爷爷去了,公产该由谁来管?您说‘从公中出钱’,可有账本?可有族中半数以上男丁的签字?”

他步步紧逼,从袖中抽出那封烫金帖子:“这帖子说‘费用拟从公中支取’,却只字未提支取多少、如何支取、谁来监管。老夫人,您这是在拿沈府的公产做人情,还是在借机掏空三房的私产?”

王氏被问得语塞,沈知澜连忙打圆场:“三弟,话不能这么说。清辞是咱们沈府的三小姐,嫁残王是本族的荣耀,风光大办是应该的。公中出钱,也是为了家族脸面,你怎么能揣测老身别有用心?”

“荣耀?”沈清辞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正是昨日王氏派人送来的“贺词”,“大伯母说‘闻汝嫁残王,特赠旧物,望汝安分守己’,这才是实话吧?如今又说‘风光大办是本族荣耀’,到底是荣耀清辞,还是荣耀某些人想从公中捞钱的私心?”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沈清宇忍不住嘀咕:“三小姐这话也太直白了……”

“直白?”沈清辞转向他,目光如刀,“大表哥,您娶亲时,大房从公中支了五百两银子办的婚事,可我娘当年给您做的绣品,您嫌‘商贾之女针线粗陋’,至今还压在库房里吧?二表姐沈清宁嫁英国公府旁支,二房从公中支了八百两,可她陪嫁的铺子,后来不也被二房记在大房名下,分了红利?”

她每说一句,王氏的脸色就白一分。沈知宴额头冒汗,崔氏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闭嘴。

“清辞!”王氏终于按捺不住,尖声道,“你这是血口喷人!公中银钱,每一笔都有账本,你若不信,可去库房查!”

“查账本?”沈知远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夫人说得对,是该查账本。我这就去请赵管事——哦,不对,赵管事上月已被您调到西跨院管杂役了吧?怕是早被您收买了,账本也做了手脚。”

他这一句,如平地惊雷。王氏猛地站起,指着沈知远:“你、你血口喷人!赵管事是祖父留下的老人,怎会听我安排!”

“是吗?”沈知远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昨夜让周伯从工部带回的沈府公产旧档),“这是十多祖父致仕时,赵管事当时在衙门的公产清单——良田五佰亩,铺子三间,现银两万俩。如今呢?祖父过世后的清单良田只剩三百亩,铺子被大房占了‘管理不善’的名义收走两间,现银……”他翻到账册最后一页,指尖重重敲下,“只剩三千两。老夫人,这中间的猫腻,您敢当着族中长老的面解释吗?”

王氏的脸涨成猪肝色,浑身发抖:“沈知远!你竟敢污蔑老身!这账册是你伪造的!”

“伪造?”沈知远将账册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老夫人若不信,可去请工部度支司的刘主事来验看——这账册上的印鉴,是祖父的私章,您仿得了吗?”

他不再看王氏,转向沈清辞,声音缓和下来:“清辞,你说,这‘风光大办’的费用,该从何而出?”

清辞拾起账册,快速翻看几页,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爹,这账册上记着,大房清歌姐姐的婚事,从公中支了六百两,可吏部尚书送来的贺礼就有八百两,其中四百两入了大房私库。二房清宁妹妹的婚事,公中支了八百两,英国公府的聘礼却只有五百两,差额三百两……”她抬眼,目光如炬,“怕是进了二房的荷包吧?”

“你……你这孽障!”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清辞,却被苏婉娘挡在身前。

“老夫人,清辞是我女儿,您若要打,先过我这关。”苏婉娘虽出身商贾,此刻却挺直脊梁,眼中含泪却毫无惧色,“您口口声声说‘家族大义’,可三房在沈府住了十七年,吃的是西院的剩菜,穿的是大房施舍的旧衣,连清辞的月例银子,都被大房扣了三年!如今倒要我们出钱‘风光大办’,好让您和大房、二房分一杯羹,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堂内死寂。沈知澜面色铁青,沈知宴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抬头。王氏被苏婉娘的气势震住,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你们三房翅膀硬了,竟敢顶撞老身!老身这就去告诉阁老,让他回来主持公道!”

“祖父丁忧,您去告诉他,就说三房‘以下犯上’,看他会不会为了您这‘公道’,违背孝道!”沈知远冷笑一声,“至于这婚事……”他看向清辞,“清辞,你说怎么办?”

清辞将账册放回沈知远手中,声音平静却坚定:“回祖母,清辞的婚事,是圣旨定的。风光大办,是给残王长脸,不是给沈府。若族中真有心,不如每人出十两银子凑个份子,三房必铭记于心。若要从公中出钱……”她顿了顿,眸中寒光乍现,“除非族中长老们先把这三年的公产亏空补上,再把大房、二房吞掉的银钱吐出来。”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王氏尖叫道。

“逼死你们?”沈知远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老夫人,您怕是忘了,我沈知远虽是庶子,却也是堂堂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正六品命官!这京城的官,可不是沈府的奴才,任由您拿捏!”他转向众人,一字一顿,“清辞的婚事,三房自己办。风光与否,是清辞和残王的事,与沈府无关。若有人再敢以‘族中长老’之名施压,休怪我不客气——工部的账,我管了十年,查贪腐的手段,想必各位也听说过。”

他说完,拉着苏婉娘和清辞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王氏气急败坏的咒骂:“沈知远!你等着!老身定要让你好看!”

回到宣阳坊官宅,苏婉娘仍心有余悸:“知远,你今日太冲动了……王氏定会报复的。”

“冲动?”沈知远反手关上房门,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指尖在“公产亏空”四字上摩挲,“我若不把话挑明,她只会变本加厉。你放心,我早有准备。”

他唤来周伯:“去请工部员外郎李肃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又对赵虎道:“加派人手守在府外,尤其是沈府的方向,若有人闹事,直接捆了送官。”

沈清辞走到父亲身边,拿起账册翻看:“爹,这账册上的亏空,您打算如何处理?”

“自然是查清楚。”沈知远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王氏以为扣了赵管事就能篡改账目,却忘了祖父当年留了一手——所有公产交易,除了赵管事的私章,还需祖父的印鉴。她仿得了私章,仿得了印鉴吗?”

他看向窗外,夕阳将宣阳坊的青石板路染成金色:“清辞,你记住,这世上最凉薄的,莫过于打着‘家族大义’旗号的贪婪。今日她要我们从公中出钱,明日就会要我们的命。与其等着被啃食殆尽,不如自己动手,撕开这层遮羞布。”

苏婉媳擦干眼泪,握住沈知远的手:“知远,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清辞和清瑜,以后有我护着。”

“娘,还有我呢!”沈清瑜从后堂冲出来,攥着拳头,“谁敢欺负姐姐,我就揍谁!”

沈知远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目光却落在清辞腕间的羊脂玉镯上——师尊玄昀的神识在识海低语:“徒儿,你父亲这一步,走得比你想的更狠。沈府这棵大树,很快就要倒了。”

清辞轻轻点头,眸中映着烛火,明亮而坚定:“倒了才好。省得碍眼。”

窗外,一只黑色的鸟悄然落在屋檐上,歪头看了一眼宣阳坊官宅的灯火,振翅飞向城西废园深处的残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