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
血幽神皇的两团血红眸火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上苍之上与界海隔绝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大祭司带出去的消息从来不会下传到矿脉这种边陲地带。对于血幽神皇来说，他的世界只有这座矿坑和棺椁中那位主人。
但他感受到了危险。
头顶那个笑嘻嘻的年轻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他的血红眸火不自觉地收缩了一圈。
那不是寻常的修为压制。
是更高维度的法则碾压。
“你从哪里来的？”血幽神皇缓缓站起身，血色长鞭在手中发出刺耳的嗡鸣。
“怎么进的上苍？”
秦问天懒得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矿坑中那些麻木劳作的苦工，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抽了魂的干尸，笑容收敛了一点。
“你平时就这么对人的？”
血幽神皇冷哼。“血食而已。本皇愿意让它们多活几天挖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哦。”秦问天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了门板巨剑。
巨剑上那只暗金色的终焉之瞳彻底睁开。
无色无形的毁灭波动从瞳孔中涌出。
血幽神皇的脸色在这一刻剧变。
他感受到了。
那只瞳孔看向他的那一刻，他体内的血之法则在疯狂尖叫。不是战意的尖叫，是恐惧的尖叫。
是一种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濒死警告。
“你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秦昊从左翼杀到了。
赤红色的焚天枪如同一轮烈日贯穿虚空。枪尖所指之处，血幽神皇周身的血色护罩如同薄纸般被撕开一道口子。
血幽神皇怒吼一声，血色长鞭猛然抽出。
“咻——！”
长鞭携带着足以碾碎仙帝的恐怖力量抽向秦昊。
“砰！”
秦昊的战枪与血鞭正面相撞。火星四溅中，秦昊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还行，有点力道。”
“你——”
血幽神皇刚要追击，背后一阵寒意突起。
秦荒。
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手中的短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平平无奇地朝着血幽神皇的后心刺去。
但那一刀上凝聚的力量让血幽神皇的头皮炸开。
他拼命侧身闪避，短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
一道伤口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间。
暗红色的浊血喷涌而出。
血幽神皇惨叫一声，连退百丈。
他的血红眸火疯狂跳动，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一个在正面咧嘴笑。
一个在左翼甩着战枪。
一个在身后面无表情地擦刀。
三个人。
全是创世神级。
至少创世神级。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秦问天叹了口气。
“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提起门板巨剑，终焉之瞳中的毁灭波动蓄积到了顶峰。
“有什么遗言没有？”
血幽神皇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狰狞。
“你们敢杀我？我是腐血始祖的嫡系！杀了我，始祖会——”
“会怎样？”秦问天歪了歪脑袋。“从棺材里跳出来找我们算账？”
他笑了，笑得灿烂。
“那我们还挺期待的。”
门板巨剑落下。
终焉之瞳绽放。
那道无色无形的毁灭波动如同一堵透明的墙，以秦问天为起点横推出去。
血幽神皇竭尽全力催动体内所有的血之法则，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血盾挡在身前。
波动接触血盾。
血盾上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黑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
血盾上的法则纹路在黑点的侵蚀下逐一熄灭。
不是被击碎，是被抹除。
连“血盾存在过”这个概念都被从法则层面上清除了。
血幽神皇的双眼中映出了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黑点。
恐惧。
纯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是创世神初期的强者。在上苍之上，他是仅次于始祖的顶尖战力。他镇守血神晶矿脉三十万年，从未遇到过能让他感到恐惧的对手。
但此刻。
他感受到的不是战败的恐惧。
是灭绝的恐惧。
那只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感。
它不在乎你是谁，你有多强，你效忠于哪个始祖。
它只做一件事。
抹除。
“不——！”
血幽神皇的惨叫声在毁灭波动中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消失。不是碎裂，不是灰飞烟灭，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条一样，干净利落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一个创世神初期的存在，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血幽神皇的身体完全消失后，只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结晶。
那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
秦问天伸手接住，掂了掂。
“还行。”
他把结晶随手丢给了秦昊。
“收着，回去交给多多那丫头盘账。”
秦昊嘿嘿一笑，美滋滋地收了起来。
矿坑中。
数百万苦工呆呆地抬着头，看着那座曾经高高在上的血色骨台崩塌坠落。
那个折磨了他们不知多少万年的暴君，就这么消失了。
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然后突然醒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嚎啕。
“死了……他死了……”
哭声如同海啸般在矿坑中蔓延开来。
苍雪从山丘上飞了下来，落在矿坑的边缘。
她的目光疯狂地在苦工人群中搜索着。
“霜骨部的人！霜骨部的在哪里！”
人群深处，有几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苍雪。
看到了那张三万年来只存在于记忆中的脸。
“女……女王大人……”
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浑身颤抖得站不稳。
苍雪认出了他。
那是她母亲的副手。三万年前她出逃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人。
三万年过去了，他从一个精壮的仙帝变成了一具只剩下皮和骨头的干尸。
苍雪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干枯冰冷，像握着一截枯柴。
“我来接你们回家。”
苍雪的声音很轻。
指尖的霜花蔓延到了老者的手背上，又迅速收了回去。
极致冰封道体的寒意，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矿坑上方。
秦问天收回了门板巨剑，终焉之瞳重新闭合。
他看了看四周，咂了咂嘴。
“昊子，搬吧。”
秦昊早就等不及了。战枪一横，朝着矿脉深处那些暗红色的血神晶矿石冲了过去。
“搬搬搬！全都搬走！一颗都不留！”
秦荒沉默地取出了秦多多事先准备好的空间储物容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装载矿石。
三个创世神级的存在亲自当搬运工，效率恐怖到了极点。
不到一个时辰，整座血神晶矿脉被搬空了三成。
而在这个过程中，秦问天抽空做了另一件事。
他找到了连接矿脉与腐血始祖本体的那条法则脉络。
那是一条深埋在地下、用始祖血肉凝聚而成的暗红色能量管道。管道中的能量缓缓流动着，方向是从矿脉到始祖，单向传输。
秦问天将终焉之瞳对准了管道。
“抱歉了啊。”
他笑着对管道另一头那个看不见的存在说了一句。
“你的饭票，我收走了。”
暗金竖瞳睁开。
无声的毁灭波动涌入管道。
管道中的能量流动在接触到终焉之力的一刻骤然停滞。
然后，从断点处开始，管道像是被橡皮擦拭过一般，一截一截地消失了。
断了。
彻底断了。
而在遥远的腐血域深处。
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骨质神殿最深处。
一座巨大的暗红色棺椁猛地震了一下。
棺椁中传出了一声沙哑到如同枯木断裂的低吼。
“谁……断了本座的……”
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因为发出声音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消耗了它所剩无几的能量储备。
棺椁重新归于死寂。
但在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微弱波动，却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怨骨域感知到了。
噬魂域感知到了。
枯心域也感知到了。
所有还残存着一丝意识的始祖都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同一个信号——
有人在上苍之上动手了。
而被打的是腐血。
回到血神晶矿脉。
秦问天站在被搬空的矿坑边缘，看着远方腐血域的方向。
他歪了歪脑袋，笑了。
“昊子，荒哥，搬快点。”
“我有种预感。”
他的眼中映着远方灰败的天际线，暗金竖瞳在巨剑上微微跳动。
“接下来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