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的话说完之后，秦长生没有急着追问。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营地。
“先休息。明天再聊。”
苍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她有太多话想说，太多情报想交代，但这个男人似乎并不着急。
她不理解。
一个能带着整座大陆撞穿世界壁垒的存在，为什么对七大始祖的情报毫不急切？
“因为他根本不怕。”苍雪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答案，然后闭上了眼。
这是她三万年来第一次在有灵气的土地上入睡。
……
第二天。
东区营地里的三万土着已经从最初的癫狂中缓过劲来。
灵米饭管够，灵兽肉管饱，灵泉水随便喝。秦多多虽然心疼得直抽抽，但秦长生发了话，她不敢克扣。
只是在分配的时候多嘟囔了几句。
“一人三碗封顶啊，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咱家粮仓也不是无底洞……好吧确实是无底洞，但也不能这么糟蹋！”
三万土着蹲在营地里吃得满嘴流油，眼泪和饭粒一起往下掉。
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含有灵气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一万年前。可能是三万年前。可能根本就没吃过。
在上苍外荒，他们吃的是石头缝里刮出来的矿渣，喝的是从裂缝中渗出的腐水。那些东西没有任何灵气，只能勉强维持肉身不至于彻底枯死。
所以当秦家后勤队把热气腾腾的灵米饭端上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年纪大的仙王当场哭晕了过去。
苍雪坐在营地边缘，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哭。
她已经不会哭了。
三万年的外荒生涯把她所有的眼泪都榨干了，剩下的只有冷静和算计。
“女王大人！”
一个年轻的族人跑到她面前，满脸激动。
“秦家的人说，等会儿还要给我们发什么‘丹药’！说是最基础的聚灵丹，帮我们恢复修为用的！”
苍雪微微皱眉。“聚灵丹？”
她当然知道聚灵丹。
在她还是上苍祭司的时候，圣域里偶尔会从界海的贡品中筛选出一些低级丹药。那些东西在祭司眼中如同废物，通常被拿去喂养血食牲畜。
但对于外荒的土着来说，任何含有灵气的东西都是救命的宝贝。
“去看看吧。”苍雪站起身。
营地中央。
秦多多双手叉腰，面前摆着一只小号的聚宝盆。盆里满满当当地堆着拇指大小的白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聚灵丹。
在界海，这种东西是金丹期以下散修用的入门级丹药。
一颗的价格大概是十枚低品仙晶。
放在秦家的仓库里，连清单都不配上。
秦多多每次盘点家产的时候都会自动跳过这个品类，因为太便宜了，算进去拉低总资产的档次。
但今天，秦长生让她把这批聚灵丹拿出来发。
“行行行，发就发。”秦多多撇着嘴，从盆里抓了一把。“来来来，排好队，一人两颗，别抢别挤。”
土着们茫然地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一名仙王中期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体枯瘦得如同一根干柴，修为波动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秦多多拈起两颗聚灵丹丢到他掌心。
“拿好了，回去服用，别一口吞，含在舌下慢慢化。”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掌心的两颗白色药丸。
他的手在抖。
“这……这是……”
“聚灵丹啊，最普通的那种，你没吃过？”秦多多歪了歪脑袋。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颗药丸放到舌下。
白色药丸在口腔中缓缓融化，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灵气很微弱。
微弱到在界海任何一个修士体内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但对于一个在零灵气环境中苦熬了数万年的仙王来说。
那就是久旱之后的第一滴雨。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体内那些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经脉，在灵气的滋润下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如同龟裂的河床在雨水的冲刷下重新软化。
枯竭的丹田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旋转。
修为波动从几乎感知不到，恢复到了仙王初期的正常水准。
就这么一颗丹药。
一颗在界海只值十枚低品仙晶的聚灵丹。
让一个仙王恢复了正常修为。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是跪秦多多。
是朝着太古帝关的方向，朝着秦长生所在的方向，五体投地。
“嗵！嗵！嗵！”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出了血。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身后排队的土着们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住。
然后第二个领到丹药的人也跪了下去。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当三万土着全部领到了那两颗在界海不值一提的聚灵丹之后，整个营地变成了一片哭声的海洋。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朝着帝关的方向磕头。
声音嘈杂而混乱，但如果仔细听，能从中分辨出一句被反复重复的上苍古语。
智械实时翻译了过来。
“神树之主万寿无疆。”
秦多多站在一堆磕头的人中间，表情从嫌弃变成了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堆聚灵丹。
这些东西她拿来喂灵宠都嫌掉档次。
但在这里，它们比命还金贵。
“爹……”
秦多多回头看了一眼帝关的方向，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默默从聚宝盆里又掏出了一大把聚灵丹，开始给那些磕完头的土着补发。
“别哭了别哭了，再给你们两颗，一共四颗，够吃好几天的了。回去好好修炼，别浪费。”
营地边缘。
苍雪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终于理解了秦长生昨天那句话的含义。
“吃饱了的人，才会说真话。”
不。
吃饱了的人，才会拼命。
她转过身，朝着帝关内殿的方向走去。
她有太多话要对秦长生说了。
而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