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独孤蟾在北方学院常驻了下来。
唐三和小舞把学院扩到了八间石屋,第一届的十二个孩子升了级,第二届的二十来个新生也入了学。独孤蟾每周带四节毒理课两节武魂理论课,剩下的时间都在训练场上泡着。第一届那个毒蜂武魂的孩子叫陈小锋,十二岁,魂力已经修到了二十三级,在同期入学的孩子里数一数二。那孩子学东西快,肯吃苦,每天天不亮就蹲在药圃边上对着自己那只墨绿色的毒蜂武魂琢磨,但性子急,总想一步登天。
入秋后的第三周出了事。
那天下午独孤蟾正在毒理教室里给第二届的学生讲基础配伍,训练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放下粉笔推门出去,看见几个学生慌慌张张跑过来,领头那个嗓门都劈了:“老师!小锋在训练场上晕过去了!”
独孤蟾快步赶到训练场。陈小锋躺在场地边缘的石板地上,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浑身冒着细密的冷汗。他的毒蜂武魂不受控制地浮在体外,翅膀高频震颤着,尾针上的墨绿色毒光忽明忽暗,周围的石板地面被渗出的毒液蚀出一片焦痕。唐三蹲在旁边用蓝银草藤蔓围了一圈隔离带,看见独孤蟾过来偏了偏头让开位置。
独孤蟾蹲下来搭住陈小锋的脉。魂力探入经脉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孩子太急,强行催动毒蜂武魂冲击二十四级的瓶颈,魂力反冲把毒囊撑裂了,毒素渗进经脉里堵了大半圈。和他当年在冰火两仪眼边上那个浑身毒血失控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程度轻一些。
“帮我把他抬到药圃那边去。”独孤蟾站起来跟唐三说了声,又冲围观的学生们挥了挥手,“都散了,回去上课。”
药圃旁边有一间专门用来处理修炼事故的小石屋,里面备着各种应急的药材和工具。独孤蟾把陈小锋平放在石台上,从药柜里翻出冰火泉水和几味解毒的干草药。他用泉水调了一碗药糊灌进孩子嘴里,又催动魂力将他堵在经脉里的毒素一点点引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陈小锋脸上的青色褪了大半,呼吸也平稳了。他睁开眼看见独孤蟾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虚。
“老师,我是不是搞砸了?”
“搞砸了一半。毒囊裂了,经脉堵了,但没伤到根基。”独孤蟾把碗搁下来看着他,“我跟你说过多少遍,突破瓶颈之前要先来找我或者唐三老师看一眼。你倒好,自己闷头冲。”
陈小锋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了。“我怕你们说我。”
独孤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落日森林里瞒着师父偷偷加练的事。独孤博那时候是怎么对他的来着?嘴上骂得凶,手里该给的药一样没少给。他伸手弹了一下陈小锋的脑门,力道不重。
“说你两句你就不练了?你练了这么久,我哪次真的拦过你?下次再冲瓶颈之前先把毒囊的状态摸一遍,裂了一道缝就停下来养两天,别硬顶。你那毒蜂武魂的毒囊比同级别的厚实,只要不硬冲,正常突破没那么容易裂。”
陈小锋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点点。“那我还能练吗?”
“养三天再说。这三天你给我背蒋老师那本毒理笔记的前三章,背不完不许进训练场。”
三天之后陈小锋的毒囊养好了。独孤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又手把手教了他一遍魂力冲击瓶颈的正确节奏,让他当场试了一次。这一次陈小锋稳稳当当突破了二十四级,毒囊完好无损,武魂在体外凝实之后翅膀上的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一圈。
那孩子突破之后站在训练场上愣了好几秒,然后扭头冲独孤蟾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老师,我成了!”
独孤蟾点了点头,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成了就回去上课。下午毒理课别迟到。”
陈小锋撒腿跑了。唐三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递到独孤蟾面前。
“你教孩子挺有一套的。比我刚开学院那会儿强多了。”唐三抿了口自己杯里的茶,目光看着陈小锋跑远的背影,“我那时候光顾着教技巧,忘了教他们停下来。”
独孤蟾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北方荒地上野生的苦蒿泡的,味道冲但回甘。他端着杯子站在训练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学生们对练,那些孩子们在石板地上跑来跑去,魂力碰撞的声响混着笑声和嚷嚷声。天斗皇家学院那边是甲级乙级丙级的正式编制,这边更像一个乱糟糟的大家庭。
“慢慢来。”他把茶喝完,把空杯递还给唐三,“你当年不也是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
唐三笑了一声没接话。两人并肩站在训练场边上,秋日的阳光从荒地尽头铺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陈小锋跑回教室之后被几个同学围住问东问西,那孩子嗓门大得隔着半片训练场都能听见他在吹牛。
独孤蟾看着那群学生,忽然觉得这条路走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