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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走了八天。

池千秋走得不快,步子稳当,白金色长袍在官道上并不显眼,但偶尔有魂师路过时瞥见他胸口的九朵金花,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慢半拍。独孤蟾走在前面带路,两人之间话不多,但沉默并不尴尬。池千秋偶尔开口问几句关于九转化毒修炼的细节,独孤蟾答了,他便点头,不再追问。

第八天傍晚两人钻进落日森林的密林,冰火两仪眼的七彩流光从远处漫过来。洞口毒阵的光芒在暮色中幽幽亮着,独孤博负手站在洞口石凳旁边,碧绿的眼瞳远远扫了一眼跟在独孤蟾身后的白袍老人,面色没什么变化。

池千秋在洞口十步外停住。两个老人隔着这段距离对视了一息。暮色中的风从山谷间灌过来,带着冰火两仪眼的暖意和草木的清香。

“独孤博。”池千秋先开口,语气平和。

独孤博没接话。他偏头看了独孤蟾一眼,独孤蟾点了下头。老头收回目光,侧了侧身让开洞口的位置,转身往洞里走。

“进来吃饭。”

池千秋跟着进了洞。石案上摆着碗筷,独孤雁正在盛汤,碧磷蛇老伙计盘在暖石上,竖瞳盯着这个陌生的白袍老人看了好一会儿,吐了吐信子。池千秋在石案边坐下来,动作不紧不慢,端起碗筷的样子不像第一次来,倒像是来过很多次。

晚饭吃得安静。独孤博翻着药典,池千秋低头喝汤,独孤雁偶尔拿眼角的余光打量这个白袍老人。独孤蟾坐在桌边把化虚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白金圣光从外部切割环带断口,归元之力从内部完成最终的融合,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独孤博听完合上药典,碧绿的眼瞳看着池千秋:“你父亲当年打那一掌的时候,知道祖兽在做什么吗?”

池千秋放下碗筷,灰蓝色的眼瞳平静地迎上独孤博的目光。“我父亲晚年一直在后悔。他打那一掌的时候不知道祖兽在尝试化虚,只知道祖兽在毒脉泉眼上盘踞,武魂殿当时的判断是它在积蓄力量攻击周边的人类领地。后来他找到了祖兽遗骸上的痕迹,才明白自己打断了什么。”

独孤博沉默了一阵,站起来走到洞口。碧磷蛇老伙计从暖石上游过去盘在他脚边。老头负着手望着冰火两仪眼的七彩流光,夜风从洞口灌进来把他的斗篷吹得微微拂动。

“明天开始。”他偏头看了独孤蟾一眼,“化虚的过程需要多长?”

池千秋接过话:“白金圣光切割归元环带需要连续输入,中间不能中断。以独孤蟾现在的魂力水平,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三个时辰。期间双方都不能动,不能受任何干扰。”

独孤博点了点头,转身从药柜暗格里取出三枚丹药丢给独孤蟾。又从怀里摸出那枚碧磷蛇皇玉佩放在石案上。

“洞口我来守。白剑尘明天会到,他在外围布剑阵。雁雁在洞里护法。”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件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池千秋看了独孤博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那天夜里独孤蟾坐在冰火两仪眼边上把白鹤手札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对照着池千秋带来的那卷档案看了几遍祖兽化虚的图示。九瓣幽兰的三朵花已经采了,花瓣收在玉瓶中,根茎留在土里。冰火两仪眼的泉水在月光下泛着七彩流光,那株兰苗的三枝空茎在泉边安安静静地立着。

第二天清晨,白剑尘到了。银发男人从林中走出来的时候池千秋正在洞口跟独孤博对坐喝茶。两个老人谁也没理他,白剑尘也不在意,绕着冰火两仪眼走了一圈,细剑在泉边布下了一圈银白色的剑阵纹路。

独孤蟾在泉边盘膝坐下。九瓣幽兰的三朵花瓣被他研碎成粉末融入冰火泉水中,紫色的花末在泉面上铺开成一层薄薄的膜。他催动魂力将整片泉水的灵气引向自己,九点环带在体内缓缓加速旋转,归元之力在经脉中奔涌。

池千秋在他对面三丈外坐下。白金色长袍无风自动,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凝出一团纯白色的光芒。白金圣光,武魂殿传承千年的至高魂力之一,光芒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准备好了?”池千秋问。

独孤蟾闭上眼,将九点环带的流转速度推到了经脉能承受的极限。归元之力在圆环中奔涌如潮,九枚光点的光芒亮到了极致。他点了点头。

池千秋的右手缓缓推出。那团纯白色的光芒从掌心脱离,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极细的白色光刃,精准地切入独孤蟾真身蟾背上的九点环带断口处。

白金圣光触及环带的瞬间,独孤蟾的经脉中炸开了一阵剧痛。那道从外部切入的力量像一把刀,将他运转到极致的归元之力从断口处硬生生剖开了一道缝隙。归元之力从缝隙中涌出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咬着牙撑住,九瓣幽兰的花瓣药力在经脉壁上游走,将那些暴走的归元之力一层层裹住压回去。

池千秋的白金圣光持续输入,光刃在断口处缓慢推进。每推进一寸,归元之力就多涌出一分,九点环带的光芒就越亮一层。独孤蟾体内的经脉壁在归元之力和白金圣光的双重冲击下反复崩裂又修复,冰火淬炼的老底子和黑玉芝的余韵在这一刻同时启动,勉强撑住了经脉的极限。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第三个时辰。

池千秋的白金圣光已经将断口切开了最后一层。环带首尾之间的那道间隙只剩最后一线,归元之力在缝隙中翻涌着却无法自行合拢。池千秋的光刃在最后一线间隙处停住,他抬起左手朝独孤蟾的方向虚虚一指。

“现在。把归元之力灌进断口。”

独孤蟾催动武魂核心中最后一股归元之力,将其全部灌入环带断口处。归元之力涌入缝隙的瞬间,白金圣光的光刃从外部猛地一收,将那道缝隙连同灌入的归元之力一并压合。九点环带在内外两股力量的挤压下猛然一震,首尾终于相接。

圆环闭合的瞬间,九枚光点的光芒汇聚于一点。那一点从暗金色转为纯白色,和池千秋的白金圣光同色,然后整个圆环化为一道虚影融入蟾身之中。血蛤蟆真身在光芒中缓缓改变形态,从实体转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状态,蟾壳表面流转着一层白金与暗金交织的光晕。

独孤蟾睁开眼。武魂真身悬浮在身前,九颗毒囊的光芒变成了白金色与暗金色交融的颜色,蟾背上的九点环带已经完全融入了真身体内,不再可见。真身在他的意念催动下缓缓虚化,化为一道半透明的光影,然后重新凝实,再虚化,再凝实。虚实转换如臂使指,没有丝毫滞涩。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魂力在经脉中流转得比从前更加顺畅,归元之力与白金圣光融合后产生的新的力量在体内循环不息。魂力从六十八级中段冲破关卡,稳稳踏入了七十级。

池千秋收了白金圣光,面色微微发白但神情平静。他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过来:“这是我父亲的研究记录。你以后如果有新的进展,可以补在后面。”

独孤蟾接过帛书收好,冲池千秋弯了弯腰。老人摆了摆手,转身朝洞口走去。独孤博站在洞口,碧绿的眼瞳看着池千秋走近,沉默了一息之后侧身让开了半步。

“吃了饭再走。”

池千秋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独孤蟾站在冰火两仪眼边上,掌心中的血蛤蟆武魂安安静静地伏着。武魂真身的虚实转换能力在体内缓缓运转,白金色与暗金色交融的光晕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攥了攥拳又松开,转身朝洞口走去。独孤雁站在洞口冲他竖了个拇指,碧磷蛇老伙计盘在她脚边吐着信子。白剑尘收了剑阵从林中走出来,银白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洞里石案上摆着碗筷,热气腾腾的药膳。独孤博坐在老位置上翻着药典,池千秋坐在他对面端着碗。独孤蟾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苦中带甘,还是那个味道。

洞外冰火两仪眼的七彩流光漫进来,照着洞里安安静静的午饭。九点环带化虚融入真身之后,武魂在体内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着。化虚之后的境界他还在摸索,但路已经在脚下了。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觉得今天这顿药膳比平时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