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晴。
史莱克城的竞技场座无虚席,看台上除了两所学院的队伍之外,还坐着七大宗门的代表、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的观礼使节、以及来自大陆各方的魂师。池渊坐在看台中层的角落里,白金色长袍在人群中安安静静的。独孤蟾在入场通道口抬头扫了一眼那个方向,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腕。
身后詹兆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徐青青把短刃在腰间别紧,叶泠泠抱着九心玄棠闭目凝神,独孤雁站在他旁边,碧磷蛇盘在肩头,竖瞳盯着对面通道口。对面通道里,史莱克七个人穿着墨绿色制服列队走出,唐三走在最前面,蓝发束在脑后,目光隔着整片场地望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唐三点了下头。
裁判宣布出场顺序。第一局徐青青对马红俊。徐青青的燕子武魂在半空中划出数十道青色残影,马红俊的凤凰火焰覆盖面积极大但徐青青的速度比她快了将近一成,在火海中穿梭了七十余回合之后抓住了对方换气的空当,一记侧踢扫在马红俊的腰侧将人踢出了界线。天斗一队先下一城。
第二局詹兆对奥斯卡。奥斯卡的食物系武魂在魂圣级别之后补给能力极强,一边打一边往嘴里塞恢复香肠,詹兆追着他满场跑耗了将近一刻钟,最终魂力先一步耗尽退出了界线。一比一。
第三局独孤雁对那个戴眼镜的控制系魂师。碧磷蛇对蓝银草,两人在场地中央缠斗了将近百息。对方的蓝银草武魂在魂圣级别之后控制力极强,藤蔓的韧性和再生速度比独孤雁之前遇到的任何控制系都高一截。但独孤雁的碧磷蛇毒同样在魂圣级别之后产生了质变,蛇毒侵蚀的不再只是表面甲壳,连藤蔓内部的魂力运转路径都能渗入。缠斗到第八十回合时碧磷蛇从藤蔓的缝隙中滑脱,一口咬在对方手腕上,蛇毒灌入经脉将对方的魂力运转锁死了三息。独孤雁抓住那三息一记蛇尾横扫把人扫出了界线。
二比一。
第四局,独孤蟾对唐三。
两人在场中央站定的时候,整座竞技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看台上数万双眼睛注视着黑曜石台面上两道身影,一个赤红如熔岩,一个墨绿如深潭。独孤蟾脚下的九道魂环依次亮起,最后一环的墨金色光芒沉厚如渊。唐三脚下的四道魂环黄黄紫紫,第四环的紫色已经深到了近乎黑色的程度,隐约泛着一层暗金的光泽。
唐三的蓝银草从脚边蔓延开来。藤蔓表面浮现出密集的金色纹路,每一根都比去年粗壮了一倍不止。他左手一翻,昊天锤出现在掌中,漆黑的锤面上同样流转着金色的纹路。蓝银草与昊天锤双生武魂同时催动,两种武魂的魂力在体表交织成一层墨绿与漆黑混杂的光幕。
独孤蟾催动武魂真身。血蛤蟆从掌心脱离在体外凝成九毒血蟾真身,九颗毒囊的光芒照亮了半片场地,蟾背上的九点环带首尾相接,归元之力在圆环中流转不息。真身悬浮在他身前,体型凝实如实体,九枚光点在环带上几乎连成了一道完整的光圈。
唐三先动了。蓝银草藤蔓如潮水般涌向真身,昊天锤紧跟着砸出,一道漆黑的锤影破空而至。锤影砸在真身蟾背上,碎甲之力从真身体内涌出硬接了这一击,整片场地被震得碎石飞溅。但唐三的蓝银草紧跟着缠住了真身的前肢和腰部,藤蔓上的金色纹路亮起,将真身的移动限制了一瞬。
独孤蟾的真身蟾口一张,碎魂毒鸣炸开。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撞在蓝银草藤蔓上,藤蔓的生长停滞了一瞬。但唐三的精神海显然经过海神岛的淬炼,碎魂冲击只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左手昊天锤抡圆了砸出第二击,这一锤比第一锤更沉更猛,锤面上金纹流转如岩浆涌动。
独孤蟾的真身硬接第二锤,蟾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但迅速被归元之力修复。他踏前一步,真身归体,右手五指并拢,碎甲之力与归元之力融合的暗金色锋芒凝在指尖。他朝唐三欺近,唐三的蓝银草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实的藤盾,藤盾表面金纹密布。暗金锋芒射在藤盾正中,碎甲力场炸开,藤盾从击中点碎裂了半面。
但唐三的昊天锤从侧面紧跟着砸来。独孤蟾来不及闪避,铁壁毒甲覆体硬接了这一锤。锤面上的金纹在击中甲壳的瞬间炸开一层灼热的魂力,甲壳碎了大半,独孤蟾整个人被震退了五步,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唐三的蓝银草紧跟着缠上来,藤蔓从四面八方涌向独孤蟾,试图将他束缚在原地。独孤蟾催动碎魂毒鸣连续释放,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轰向唐三。唐三的蓝银草在碎魂冲击中生长停滞了一瞬,但昊天锤紧跟着砸出第三锤。这一锤唐三显然蓄力已久,锤面上金纹亮到了极致,整片场地被锤压震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独孤蟾没有退。他催动九点环带将流转速度推到了经脉能承受的极限,归元之力在圆环中奔涌如潮。碎甲之力、碎魂之力、蚀之力、破甲之力、腐毒之力、护盾之力同时涌入右拳,六种毒力在归元之力的统合下凝成一道暗金色的光团。他把光团迎向唐三的昊天锤。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暗金色的光团和漆黑的锤影碰撞的瞬间,整座竞技场被冲击波震得剧烈震颤,看台上数万人同时捂住了耳朵。场地中央的黑曜石台面从碰撞点向四周碎裂,裂纹蔓延到场地边缘。烟尘扬起数丈高,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烟尘散去之后,两人站在场地的两端。独孤蟾的甲壳碎了大半,嘴角挂着血丝,但脚下九道魂环的光芒依然明亮,第九环的墨金色沉稳地亮着。唐三的昊天锤垂在身侧,蓝银草藤蔓散了大半,面色微微发白,额头渗着一层薄汗,但脚下的魂环也还亮着。
两人隔着碎裂的场地对视。唐三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去年半决赛认输时一样,平静、通透,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他把昊天锤收回体内,蓝银草藤蔓也缓缓缩回脚边。
“又打不过你。”唐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的归元真身和碎魂毒鸣配合起来我破不开。昊天锤蓄满力的三击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三击之内拿不下你,后面就没法打了。”
独孤蟾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把嘴里的血丝咽回去。他收了武魂真身,九道魂环逐一熄灭,走到唐三面前伸出手。
“你第三锤如果再重三成,我的甲壳撑不住。”
唐三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两人握了两秒松开,唐三转身朝史莱克的队伍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独孤蟾一眼。
“海神九考之后我会回来找你。到时候再打一场。”
“随时奉陪。”
唐三笑了一声,走回了队伍。看台上爆发出整场比赛最猛烈的欢呼声,天斗皇家学院的学生区几乎要把看台跳塌。独孤蟾站在场地中央,脚下碎裂的黑曜石台面映着他的影子,头顶的日光从云层缝隙中直直照下来,铺了满身。
他转身走回队伍。詹兆第一个冲过来把他整个人架起来,徐青青在后面笑着骂了一句“你轻点他甲壳都碎了”,独孤雁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得意,叶泠泠的九心玄棠在白光中开到了极致,十八片花瓣的金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天斗皇家学院第一队卫冕冠军。
颁奖仪式上独孤蟾从史莱克学院院长弗兰德手里接过冠军奖杯的时候,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把奖杯举起来冲观众席挥了挥,然后转身塞进了詹兆怀里。詹兆抱着奖杯愣了一秒,又被徐青青一把抢过去举过头顶。
独孤蟾站在领奖台最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血蛤蟆武魂已经收回了体内,九颗琥珀金毒囊安安静静地伏着,九道金纹完整地亮着。魂力六十八级中段,九转化毒九转已成,九点环带闭合,归元珠融入圆环。这条路从冰火两仪眼边上开始,走了十五年,走到了这里。
他把手握紧又松开,抬头望向看台。墨绿色的斗篷和银白的长发并排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独孤博的碧绿眼瞳在阴影中望着场地中央的徒弟,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深了一分。白剑尘坐在旁边,银白长发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腰间细剑缠着布条,姿态随意。
独孤蟾朝那个方向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收回目光,挤进了队友们的欢呼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