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嗡嗡的声音响起,通讯铃声被打断,接着是小虫崽子交流的话,很快,那脚步声变得镇定了一些,又逐渐远去。
这一切都从我的耳畔流走,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
我看着屏幕,听见胸口处那颗活动的心脏仍在扑通扑通地跳动,这跳动声愈发明显,却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活着。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死前的幻影而已。
不如说。这一切都只是我死前的幻影比较好。
这说法实在太荒诞了,什么叫虫不能反复地踏入同一条河流,那我现在重生又算什么,河流分叉了?
更何况我远不记得自己有什么魅力能让权三不想着自己活,而是让我活。
说说就算了,谁不想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想带着记忆重新来一次?
权三应该还没傻*到这个程度。要把这个机会拱手让出。
肯定是这个不正经的虫找不出方法了,就开始随便编一些借口糊弄我。
我一下子把星脑屏幕关上,抬眼看到权三还在那里晃他那个破椅子,一股怒火上心头。
“你就不能上点心!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还要我在这里为你操心!”
“点心?哪有点心?”他那半合上,疑似已经睡着的眼睛,猛然睁开。
发现是自己听错了之后,又悠悠然地倒了回去,口中劝着毫无意义的话:“哎呀,没事没事,不着急。”
愤怒的气焰全都堵在怀里,我骂他没用,还总是给我找事干,不能让虫安生一会儿。
他就在那光点头,嗯嗯啊啊的,一副敷衍的态度。
脾气倒是挺好,挨半天骂也不叫生气。
我没办法,骂得胸口痛,踹了一下凳子。
“你就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吗?”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
权三不想摔倒,只好默默飘起来。
他现在是真的演都不演了。
“莫闻,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你知道真相了,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对待你,这根本不是你的家,你可以远走高飞。”
“哪有那么容易——”
“你可以的。”
“我知道你,”他又拿出那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扇子,轻挑地勾住我的下巴,“你这家伙比狐狸还精。”
“这些年总不能跟着我白混,明明那些老朋友你都联系上了。就算没办法直接扳倒莫家,想获得一个自由身还是比较容易的。”
“莫闻。你不是最想要自由了吗?”
我不想。
“所以你到底是权三。还是只是一个留存在我记忆里的幻影,用他的口吻继续骗我?”
“那重要吗?”
他把扇子收了回去,“唰”得一下打开,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别辜负我为你讨来的这个崭新的世界。”
他的眸子里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却又因为遮住的脸看上去没那么明显。
夜太晚了。露天的花园里很冷。
权三消失了。
这是在第三天后,我确认的事情。
我不确定他是在躲着我,还是更糟糕的什么。
那些仆从来来往往行走在别墅间,对我视而不见。或许是莫止戈对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未曾对我前阵子的消失,以及现在明明是开学时候却仍然待在家里的情况表达疑问。
莫止戈应该不会一直把我困在别墅里,毕竟这样故事不够精彩,轻飘飘的力道,可不能让双生镯的天平为此倾斜。
我本来以为他很快就会来找我,威逼利诱开始洗脑,劝说我接受自己作为祭品的命运。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相反,偶尔在别墅里碰到面时,他还会克制地点点头,随后匆匆离去,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第四日。
我坐在花园里,望着最尽头的那个花丛。那曾经把我扎伤的花束早就因为不够安全会有刺伤雄虫娇嫩皮肤的风险而铲除,换上了另一种颜色的花。
带着蓝调的花瓣尽情舒展,每片都努力生长向更远的地方。
“你再不出现,我就当你是真死了。”
……
权三不知道在哪学来的躲猫猫把戏,就算我撂下这样的狠话也不出来。
说不定正躲在哪个命运的狭间里看我笑话。
我有些意兴阑珊。
别墅的大门被敞开,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大厅中。
说是熟悉,是因为这两个,一个是我现在得知压根没有血缘关系的雄虫弟弟,一个则是温柔可亲但是经常犯文艺病的老顾客。
这是小情侣来见家长了?
我无意打扰。但那两个虫目光扫了一圈,定定的看过来,其中甚至有点莫名的灼热。
……谢行止我还能理解,毕竟第一次上门总是紧张的,能看见一个熟悉点的虫会无形的放松这种紧张感,进而拉近两个虫的距离。
莫景行。
他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会让我感觉自己要霉到临头了。
“莫闻。”莫景行咽了口口水。
看上去甚至有点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他拖着行李箱被仆从拿走,快步走到花园的玻璃门前,很有分寸地没有打开,抬着下巴。
“大哥说你已经都知道了。”
怎么莫景行也知道。合着这全家就骗我一个是吧?
我还以为这么肮脏的事情,莫家不会告诉莫景行。毕竟在传统的概念里,雄虫还是要保持纯洁的心比较好。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求求我,我就帮你。
我差点把这话接下去了。不过以莫景行那堪称龟毛的高傲,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有损形象的话的。这种话一般只有他身边围着的那群没素质的雄虫会说。
我侧过头,继续看花。
当他不存在。
莫景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点愤怒。很明显,莫家磁场有问题。我发现无论谁来了,都容易易燃易怒易暴躁。就算是我这两天,也因为权三的不出现而心烦意乱。
“莫闻。又见面了。”谢行止也走过来。
莫景行下意识伸手去牵他,不知为何又把手缩了回来,贴在自己的裤子旁边,使劲擦了擦,推开玻璃门。
他们两个一虫站一边,像两个门神。
我目光疑惑地从他们两个中间划过,决定还是不要再研究小情侣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了。
抬脚刚准备走。却听到谢行止说:
“别害怕。雌父今晚回来,我们好好聊聊。我会跟他说的。你本来就不该承担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