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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也没打算怎么样。
反抗莫家?
别搞笑了,上辈子别说反抗了,我东躲西藏东奔西跑的,才好不容易不被抓到榨干最后价值。
最后还是为了保护莫景行死了。
这说法有点儿歧义,就算是那时候的我也早就对莫家没了什么期待和感情,纯粹只是觉得没意思。刚好莫景行傻站在那,刚好附近又有个星兽眼看着就要把他穿在手臂上当战利品烤串串香。
我就顺便挡了一下。
临死前还想着,那要不是莫景行,而是一个陌生虫崽就好了,不然这好不容易迎来的安宁死亡多少带了点瑕疵。
整得我是故意为了救他赴死一样。多少有点膈应了。
权三说让我替他活着。所以我去替他看了他想看的真正的星海,那些球体在一个刚好的距离里会变成闪烁的星光,在黑蓝色的幕布下像是条浪漫的河。
可是我看着它,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幸福。
能够欣赏这片风景的虫早就不在了,这里抬头望的,只有被迫留下的一具行尸走肉。
我一直是这样愚笨的虫,看不懂星海,读不懂书,更不知晓自己寻求的自由从未存在。
而为我竖起那道牢笼的大手,甚至只是轻易一挥,从未真正在意。
莫止戈走了。
他手里还有许多的莫家事务需要处理,加入军部之后,两方时常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这个虫似乎笃定了我不会逃走。
外面的夜色已深,我赤脚去将客厅的灯关上,顿时黑沉沉一片。
那些仆从被莫止戈散了下去,倒让我有机会拉上这个家里永不关闭的灯。
那片透亮的落地窗本应该映出花园里漂亮的景色,在此刻也只能看到几片影子随风摇晃。
如同莫止戈想的一样。我确实不会逃走。
我打开了那扇门。
花园。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小时候被那些漂亮的花引诱误入这里,里面的蜂虫追了我很久。
那个养花匠坐在躺椅上装睡,又或许是真睡着了,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直到我狼狈地跌进一丛未摘掉刺的花中被划得鲜血淋漓。
权三站在我身侧。他抬头望向天空,感叹了一句还是上城区的空气新鲜。
被挂起的幕布上星星按着设定好的规律闪烁,那养花匠不在这儿,躺椅归了我们两个。
我不知道权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莫止戈走后就突然发觉他站在一边,两个手插在裤兜里,松松垮垮的站姿看上去像个街头流氓。
这下大概真能确定他不是虫了。
于是我霸占了躺椅的位置。
权三大喊大叫,说我怎么能这么对待客虫,我拍了拍大腿。
“那你坐这儿。”
失策了。
这流氓是真敢坐。
结结实实的肉体贴在大腿上,就算隔着一层布料,这家伙的重量和体型也完全让虫无法忽略,更别说那热乎乎的温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死虫。
灵魂也会有温度吗?
指尖被烫到,我推了他一把,站起身把位子让给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简直是暴殄天物。他一个灵魂或者鬼魂,又或者我犯精神病幻想出来的东西要什么躺椅?
权三眯着眼睛,不仅靠在躺椅上,还踮着脚晃起来。样子看上去十分欠揍。
星脑亮起,是那个八卦的虫给我传来了消息。
【我有眉目了。】
他有提到那个镯子,说按照我的故事,权三可能就是那副镯子的另外一个虫主,这镯子属于我,而我又将它的所有权赠给了权三,于是我们命运相接,他凭借着这份力量重现于世。
那我的重生又是怎么回事?
双生镯的另一个虫主应该是莫家那个不知道被藏在哪里的孩子才对,毕竟他们要靠我的命去养他的命,这套游戏他们玩得很熟练,在前辈子差点把我玩死。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
我无语地发了三个字:【不可能。】
权三就更不可能是那个孩子了。这虫的倒霉程度,据我观察,跟我也是不相上下。
【那么,还有一种情况。】
【或许他是一个未被发掘的天才。】
【天才总是不讲道理的。在一些特殊时候,强大的愿力——你可以将这称之为魔法、法术、熵值等等各种各样的,你勉强可以理解的词汇,这股可能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力量,能为他满足当下的愿望。】
【比如说希望某个虫能好好活下去,或者希望谁能重来一次。】
这话说的直白。
我盯着屏幕,指尖插进手心里,毫无知觉。
震惊和茫然淹没了我,大约过了半刻,我松开手,又重新给他发了那三个字。
【不可能。】
我和权三哪有这么多生死离别爱恨情仇的深刻故事,只不过是一个小倒霉蛋遇上一个大倒霉蛋,然后搭伙过日子,还会因为对方坑到了自己而破口大骂,毫无素质。
他编造的这情节很令虫感动,听上去像对苦命的情侣,死在怀里的那个念念不忘,要让那个还活着的重来一次,做一只飞鸟。
活着的那个给他戴上透明的锁链,就算重来一次还要让他不得安宁跟在自己身边观看这倒霉的一生。
这种毫无逻辑的生硬小说故事写出来大概要被读者骂死。
【为什么不试着相信爱的力量呢?】他还在发消息,看上去斩钉截铁。
我不理解,这是哪来的锲而不舍的精神,只是提醒他。
【他是雌虫。我也是。】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一样!哦哦对,我确实不是。】
【都什么年头了,你还有性少数歧视?】
……我觉得找他接这个任务就是自己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只需要一个答案:【所以,要怎么才能让那个活着的虫变成他?】
轰——
大门被推开。
啪嗒啪嗒啪嗒、
小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十分响亮,这声音听上去非常急切,像是刚刚做了一场噩梦的虫崽四处跑动着要寻找家长。
我盯着星脑屏幕,等待对面回复。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一个虫不能反复踏入同一条河流。】
【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就不是“你”了。这是他世界中的你。】
他将自己的世界送给了你,而自己不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