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渊当天晚上见到蓝序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状。
“阿母！泽阿父把我丢到海里！还放鲨鱼追杀我！”
蓝渊理直气壮，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告状有什么不对，那可是鲨鱼！
十米长的大鲨鱼！而且她才多大啊！九个月有没有？
就要被扔海里自己游回家！
此时正在饭桌上。
蓝渊一家在这鲸渊城，晚饭会一起用餐。
除了蓝渊是各种不知名生物被蓝许一番操作后搅碎处理的辅食，大家进餐的桌子上摆着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稀有水果，一些不知什么生物的烤肉，还有一些当天猎回来的生鲜。
被切割过的大块鱼的一部分大小看着比蓝渊个头都大，肉的切面呈现一种极具食缩力的蓝色，皮是银白色，有明显的去鳞痕迹。
除了蓝渊之外的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这样的鱼肉。
有时候也会有其他颜色，绿色，红色，白色，兽世的肉类颜色过于丰富，如果不是香味勾人，蓝渊会对兽世的事物失去兴趣。
一些陆地巨兽肉做的烤肉和烤鱼看着倒是比较正常。
上面还能看见一些蓝渊比较熟悉的香料形状，孜然辣椒面一类的都有，估计是过往某个圣雌带来的厨艺。
水果们长得更是古怪，颜色暂且不提，什么紫色香蕉黑色火龙果的，大多时候是蓝序在吃。
偶尔蓝序会给蓝渊塞两个外形正常点的圆形朱色果子甜一下嘴，但不给蓝渊多吃，说蓝渊还不到吃这个的年纪。
蓝渊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困惑，怀疑有毒，到后来习惯了餐桌上稳定出现的奇怪食物。
那些巨大的肉块应该就是巨兽肉了，她的辅食里也有加入一些稀奇古怪但不难吃的配料，说是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因为味道不难吃，蓝渊也就来者不拒。
面对蓝渊的告状，蓝序表现得很淡定。
坐在蓝渊身侧看护的蓝许熟练的给蓝渊手边又放了一个杯子，里面是蜂蜜水。
对兽世来说，蜂蜜算稀罕物，少有低阶兽人去主动招惹那群拳头大小，且绝对有毒的成群虫子，但那群虫子制造的蜂蜜又深得雌性们喜欢。
也只有蓝渊这样的家庭能顿顿给蓝渊来上一杯，作为断奶后的代替品之一。
蓝序用锋利的骨刀将面前的巨兽肉切成薄片，然后一口一片，像吃面条一样嚼着。
海中巨兽的肉不需要太多加工就可以直接食用。
巨兽肉内的微量能量能给一些高阶，或体型巨大，能量需求大的兽人，带来更直观的饱腹感，从而降低对普通食物的需求。
幼崽吃巨兽肉也能滋养身体，变相为未来异能修炼做充足准备。
这样一块和蓝渊差不多大小的巨兽肉，来自一条五阶的海中巨兽，是蓝许今天外出狩猎所得，本体长达四十米，形似带鱼。
在这附近深海区域中纵横少有敌手，今天被蓝许抓来成了盘中餐，刚好够一顿。
东大陆附近海族兽人不多，海中巨兽也不多，蓝许还是找了一圈才找到的这只带鱼巨兽。
桌子上其他东西都只是解腻的零食。
蓝渊绘声绘色的张开手去描述那只大鲨鱼的尖牙和体长，以及自己如何凶险的从鲨鱼嘴中逃生。
“小阿渊可真勇敢~面对那么大的野兽都能冷静的逃跑呢！”翎流作为最捧场的那个，对蓝渊一唱一和，但蓝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慢慢安静，左右看看，蓝许和泽都在认真吃饭，蓝许侧耳边吃边听，蓝渊一闭嘴，餐桌上除了咀嚼声就只有骨刀丝滑切割巨兽肉的动静。
蓝渊鼓起脸。
“阿母！”
她提高了声音，“我要是游慢点，你就见不到我了！”
蓝序总算是笑了，她笑的有些戏谑，又像在强忍着这戏谑，忍了又忍后，做出了认真思考的模样。
“听起来确实有些过分。”
蓝序煞有介事道。
蓝渊扬声：“是非常过分！”
翎流的捧场蓝渊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那个能做出真正判决的人的回应，也就是她的阿母，这个真正的一家之主。
“这样吧！”蓝序说，“下回我也在泽的身后放一只鲨鱼。”
“怎么样？”
蓝渊噎住。
她告状其实也不是为了真的去反击，毕竟泽在周围，她不可能受到真正的伤害，而且泽也是为了让她适应大海的环境。
蓝鲸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陆地，但她看见屁股后面追着一条鲨鱼时的惊慌也不是假的。
她上辈子可不是这种咋咋呼呼受一点委屈就要告状的性子。
只是这辈子她知道会有人回应她的委屈，就忍不住要去告状了。
“还是算了吧，”蓝渊忸怩道，她也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在无理取闹，或者说是恃宠而骄，“泽阿父也是为我好，我也在游泳的时候偷懒了。”
泽看过去，人机的脑子理解不了蓝渊为什么突然通人性了。
“而且，鲨鱼追在泽阿父屁股后面，只会被杀掉吧，根本没法造成威胁，”蓝渊大人似得摊手，一脸无奈。
“对哦，泽会把追在后面的鲨鱼干掉。”蓝序一边切下一片鱼肉，一边回应蓝渊，随后她漫不经心的接上了下一句，“你也可以这样做。”
蓝渊诧异：“我？阿母，我才多大啊，哪里打得过那鲨鱼，人家一颗牙都比我大。”
蓝序抬眼，对着蓝渊笑了一下：“你是兽人。”
“我们蓝鲸族的兽人天生就强大，你能把石头都捏出凹痕来，那只普通的鲨鱼对你已经失去了威胁。”
“崽崽，看见敌人就跑，却忘了评估一下敌我战力差异，直接示弱，时间长了可就真以为自己是弱者了。”
蓝渊沉思。
好像确实。
她已经不是人了，是不是可以试试变态一点，把自己的战斗力开发一下。
脑海中闪过擂台上阿母把泽一巴掌嵌进地里的画面，蓝渊的眼睛渐渐亮起。
“我明白了！”
蓝渊自信心爆棚，“我可是阿母的崽崽，以后也能把泽阿父嵌进地里！”
蓝序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蓝渊指的是当初擂台上那一战。
她被逗笑，一时间也不继续切肉了，蓝许熟练的把她手边的肉端走切片，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刚好入口。
“好啊，崽崽加油，不过——”蓝序尾音拉长，含着笑意，“下次说这种梦话，记得避着点人。”
“你可还有十八年的路要走哦，不出意外的话，泽会经常教导你。”
蓝渊眨了眨眼，扭头对上泽阿父的眼睛，果然那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然后扯起一个有些渗人的笑来。
蓝渊：...
现实世界为什么没有撤回键，悔之晚矣。
...
时间一晃，蓝渊已经满周岁，理论上她可以开始尝试化形了。
蓝序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交接手中事务，到蓝渊化形这个月，蓝渊一家已经全部变成了闲散人士，就连出发的队伍都已经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差蓝渊化出兽型，整个队伍随时可以出发向着蓝鲸一族的部落本部前进。
蓝渊本以为化形是自己的事情，可能要她感应个什么天地元气一类的，或者自然而然去化形。
没想到自己阿母带着阿父们一起陪在了池塘边，在她的一周岁生日这一天，一直陪着她到了晚上。
直到夜幕降临，蓝渊才反应过来自家阿母在等什么。
她在等待她出生的时刻，那是她来到兽世一周年最具体的时间，蓝序居然一直记着这个时间，并且将在这个时刻，引导蓝渊化形。
幼崽化形往往需要阿母阿父的引导，含有至亲之人气息的能量在体内游走一圈，让幼崽感受着血脉共振，随之化形。
若阿母阿父都不在，自己摸索的情况下，兽人们的化形可能要推迟到三四岁才能成功，蓝许就是这样的例子。
兽人不存在化形失败的可能，祂们本就具备“人”和“兽”的两种特征，不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兽，都是刻在基因里的形态，化形之后也不需要太多适应。
许多兽人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学会化形的，一岁对兽人来说太年幼，祂们往往记不住自己早起无数个第一次时的震撼。
但蓝渊记得住，她看见蓝序在这无光的黑夜中，双手捧到她面前，掌心亮起一团水一样的光芒。
那是一团异能凝聚而成的水球，纯粹的超自然力量出现在蓝渊眼前，比火焰和金属更具有冲击性。
“触碰它。”
蓝渊听见了蓝序说。
于是蓝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伸出手去，触碰那团发着光的水球。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触碰到那团水球的手指，蔓延到全身，蓝渊似乎听见了遥远的彼岸传来一声鲸鸣。
像她刚出生那段时间听见的族人们的歌唱，能透过海水传播到很远很远。
“阿母，我听见有鲸在叫。”
蓝渊懵懂的看着自己阿母，漆黑的夜色下，只有阿母手中那一捧月光般的异能，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天地，也照亮了蓝序的脸。
她像月下女神垂怜信徒般垂眸，看着蓝渊，蓝渊感觉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神性。
“回应它。”
蓝序轻声道。
蓝渊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要学着那鲸鱼一样叫吗？
这样想着，她便张嘴，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在下沉，又升高，空间的感知变了，她在变得巨大。
随后她张开嘴，口中发出了一声鲸鱼的长鸣，比起她所听见的声音更稚嫩。
这道声音并不能被人类的耳膜直接捕捉，但蓝渊听得见，因为她现在是蓝鲸兽人。
悠长，稚嫩，没有什么含义，只是单纯的一声回应。
蓝渊变成了一只蓝鲸幼崽，体长二十米，她变得比一辆公交车还要长。
这池塘原本她觉得太大，太深，脚碰不到底，她练习游泳时要游好一会才能到对岸，还不能休息。
现在她觉得这里太小，只够她自己转个身。
身体的强大直观的影响到了蓝渊的自我认知，这一刻开始，她不再认为自己弱小。
那么她变回去后还会觉得自己弱小吗？
答案是不会。
蓝渊变了回去，在蓝序的引导下，她来来回回变了好几次，在兽形和人形之间丝滑切换。
然后还学会了半兽化，半兽化后蓝渊原本不到一米的体长，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米六。
其中有一米三都是尾巴，蓝渊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超有力，也通过观察自己的尾巴，知道自己是一条海蓝色的蓝鲸。
多么奇怪，兽世的蓝鲸颜色是深浅不一的蓝，偶尔也会有蓝许那样的水青色。
“阿母，我会化形了！”
蓝渊很激动，她不断地在三种形态中切换，最后固定在半兽化，这让她感觉自己是一条美人鱼。
不是她自恋，她阿母阿父那个条件，她想当丑人鱼也难啊。
蓝序手中那团用来引导蓝渊学会化形的纯粹能量已经收了回去，她也下了水，半兽化和蓝渊在水池里绕着圈圈。
阿母的尾巴更长，蓝渊一眼看不到蓝序的尾巴尖，还是她抬起尾巴，蓝渊才看见。
小鱼儿隐约被大鱼儿的尾巴保护着，一圈又一圈的游。
“阿母！你看我的尾巴！我的尾巴和阿母是一个颜色！”
蓝渊在水里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她在水下发出了蓝鲸一族的语言，抱着尾巴在水中翻滚，一时间失去平衡，被蓝序尾巴侧边的长鳍拖了一把，才重新游稳。
她不舍的放开自己的尾巴，虽然抱住自己尾巴时感觉很奇怪，滑溜溜的触感和抱住自己的感觉冲突了她前世是人的代码，但她知道自己早晚会适应这一切。
就像她已经适应了在海水里游泳，还能游的很远。
也已经学会在遇到大鲨鱼的时候冲上去掰掉鲨鱼的牙齿，让鲨鱼落荒而逃。
“因为你是我的崽崽啊。”蓝序神情柔软的回答，她的话如此理所当然，如此的有道理，世间就没有什么话能去反驳她。
当然也不会有人去反驳这句话，这句话带给蓝渊极强的冲击力，紧随而来的是几乎要淹没蓝渊的幸福感。
蓝渊有一瞬怔愣，随后笑似花开。
“是呀，我是阿母的崽崽。”
这一世，她也是有阿母的崽崽了。
学会化形的第二天，蓝序就带着队伍重新出发。
蓝渊注意到队伍里除了熟悉的几位雌性面孔，蓝墨族祖，蓝漩蓝涡姊妹，蓝秩和蓝肆二人之外。
那些雄性蓝鲸族人丝毫变动很大，有一多半都不再参与到队伍里来，只是站在远处相送。
“小阿渊，在看什么？”
蓝渊泡在水里，她很喜欢自己半兽人的形态。
正远远观察着岸上的情况就被突然出声的翎流吓了一跳，蓝渊仰头，发现翎流赤着脚踩着一团火，就这样站在了水面上。
蓝渊没有回答，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些不走的族人恐怕是找到了雌性要留下。
蓝序曾经和蓝渊提起过蓝鲸一族兽人多么受欢迎，越是强大的兽人越受欢迎，更别说她带来的这支队伍人均四阶以上。
跟着走的非族人雄性兽人们，大多都是队伍里雌性蓝鲸兽人新收的雄侍，祂们多是五阶，少有四阶。
除了种族不统一之外，整体上这支队伍的实力和凝聚力都增强了。
有些也是水族或海族兽人，将跟着祂们一族一起游回去，有些不是，就要在蓝鲸族人的帮助下轮休，但这些对四五阶兽人来说算不上什么。
“翎流阿父，你站在火上不烫吗？”
蓝渊反问翎流。
“嗯——有点。”翎流闻言，原本没什么感觉，被这样一问就忍不住仔细感受后，回答道。
“那翎流阿父你是要跟着我们飞一路，还是要站在我阿父背上休息？”
蓝渊又问。
翎流：“...飞一路。”
“好可怜哦、”蓝渊皱皱眉毛，长长叹息，一只孔雀居然要横跨大海，太可怜了。
翎流：...
“小阿渊要不可怜可怜我，让阿父偶尔能在小阿渊背上歇歇脚？”
翎流原本觉得自己身为六阶雄性，能有实力横跨大海有着非常值得仰望的强者风范。
但蓝渊这样一说，他突然不得劲了，低阶兽人都能歇脚，他反而不能。
“不要，我背不动阿父。”
蓝渊严肃拒绝，虽然没见过翎流本体多大，但依照自己体型来看，翎流阿父这只孔雀恐怕很重很重。
被拒绝的翎流备受打击的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找阿母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