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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渊出生在雨季。

但那时候她在大海上,海面的风浪比陆地的雨水更加无处可避。

周围族人们大多是水系异能为蓝渊提供了一个干燥舒适的初生期,等蓝渊被带到这处海湾,海湾处的雨季已经接近尾声。

雨季之后是寒季,雨水渐冷,化作冰雪覆盖下来,雨季连着寒季。

像是要将一整年的水量一次性抛出去,然后再在这南方潮湿一整个旱季,只不过在南方的大陆,旱季被称之为潮季。

蓝渊几乎生在兽世最顶尖的家庭里。

在这样的家庭中,除了天色能稍微影响蓝渊的心情,外界的环境她都不太能特别感受到。

尤其在房屋里,火系异能的翎流和水系异能的蓝序蓝许都会尽可能保持全屋干燥,金属异能的泽进一步加固了房屋。

甚至寒季潮季该有的寒冷,蓝渊都没有感觉到什么。

直到蓝渊被泽带出了那仿佛天堂的城主居所。

现在正是寒季初期,南方的寒季没有北方大陆的冰封万里,却也不遑多让。

这兽世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蓝渊也没有心思去细想,她只知道现在根本就不想从泽阿父的怀抱里出去,太冷了。

冷的她牙齿打颤,明明她是被翎流包裹严实了,才交给泽带出来的。

一颗金属球落在了蓝渊的手里,金属球是镂空的,里面烧着炭火,似乎怎么摇晃都不会掉出来,做工精细极了。

蓝渊捧在手里,感觉没那么冷了,抬头一看,发觉泽的四周都隐约围绕了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晕。

这是泽用异能给小雌崽取暖。

“蓝鲸是要不管什么季节都能在大海里游动的,你真的是蓝鲸幼崽吗?”

泽问蓝渊。

蓝渊翻了个白眼:“章鱼理论上还不能上岸,容易被晒死,我怎么没看见章鱼干阿父。”

“我是兽人。”泽说,“不是普通章鱼。”

他似乎又在觉得蓝渊愚蠢,但考虑到自己刚被掏空的口袋,没有说出来。

“泽阿父,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在这个季节下水吗?”蓝渊不去管那个无聊的话题,转头问起更重要的。

“之前都是在家里,那里的水都是被加热到正常温度的水,就连地板都是暖和的。”

虽然蓝渊有时候感觉太干燥,但蓝许阿父来一趟就不干燥了。

“我的意思是,现在下水,是不是太冷了。”蓝渊委婉的直白了一下。

鸟类兽人都喜欢干燥温暖的巢穴,翎流有时候会给家里加热过度。

但蓝鲸兽人和章鱼兽人不会喜欢自己家里过分干燥,好在家里有两个水系兽人,都是行走的加湿器。

根本不存在过分干燥的问题。

就算蓝渊走在室外,家中那偌大的花园里,也不会感受到季节变化的影响。

一层隐约的水幕像是将整个城主居所关进了季节触及不到的小世界。

隔开了雨季的喧嚣雨声,寒季的冰冷温度。

不止蓝渊喜欢,蓝渊经常的那几个小鸟玩伴也喜欢窜进来享受舒适的温度适宜的环境。

“是的。”

泽点头,“这点温度对蓝鲸来说不算什么,你太娇气了。”

蓝渊叹气:“可是下水我的衣服会湿,如果我生病了怎么办?”

泽看了眼蓝渊,那眼神很诡异,给蓝渊又看的毛毛的,然后就听见泽说:“我从不知道六阶兽人的幼崽会因为这个温度生病,哪怕是六阶蛇类兽人的幼崽。”

蓝渊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她还是颤颤巍巍的裹着亲阿父送的水纱下了水。

出乎预料,比起空气中的寒冷,下水之后蓝渊确实没有感受到不适。

些微的凉意也还在能够接受的状态,然后下一秒,蓝渊就被泽按进了水里。

蓝渊下意识张嘴想骂人,但是很快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在这个地方被泽杀掉的可能。

表情从震惊愤怒快速变化为恐慌。

好在泽把她按进水里并不是要干掉她,而是和她一起下了水。

北海章鱼兽人在水中化作半兽人的状态,飘摇的八爪如同墨色绸缎,在水中扭曲摇摆,那看似无力的触爪轻轻摇晃。

像一个发动机般,连带着泽手中紧紧抓着后颈的蓝渊一起,迅速远离了浅海,远到蓝渊再次探头出水面,都有些看不见陆地。

在茫茫大海上,视力稍微差一点,都会分不清陆地和天空的界限,天空和大海的界限,更别提今天是一个阴天。

蓝渊冒出头,第一件事就是把呛的水全都喷在了泽阿父的脸上。

泽没什么反应,蓝渊顿感挫败。

兽人的羞耻观念和自尊心根本不能以人类的思维去框架。

因为对泽阿父来说,她的大部分行为都是幼崽打闹的正常范畴——兽世雄侍对自家雌崽的包容心实在可怕。

说不定对兽人们来说,幼崽正常走着走着突然咬阿父一口都是正常的,万一在换牙呢?

某种情况下,蓝渊真相了,但那种情况仅限比较受宠的幼崽。

寒季的海风格外凛冽,在毫无遮掩的大海上,几乎没多久头发表层就凝结了些许冰霜。

蓝渊没有冒头太久,就吸满了气重新藏进水底,冰雪消融,只剩下些许未散的寒意。

“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游回那片海湾。”

泽也潜入水底,他没有张嘴,喉咙处却在水底震动,发出了蓝渊能听见的声音。

这是海族特有的交流方式,祂们能在水下交流,发出一种独特的海族通用语的声音,用以和所有海族沟通。

蓝渊在水下瞪圆了眼睛,想张口问泽阿父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是嘴巴一张,就被迫吸了一口咸海水,她想呸掉,就只能冒头去水面——

她还没学会怎么用嗓子在海水里发声,理论上鱼都是有腮的,不过她是鲸鱼。

等她换好气再下来,泽已经不见踪影。

头一回视野之内感知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蓝渊不可否认有些慌了,幼崽的习惯让她下意识的瘪了嘴想哭。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此地并不安全,贸然发出声音或许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喉咙里的呜咽被迅速压下,蓝渊冷静的很快,但她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因为方才上涌的恐惧情绪而不安的颤抖,差点在水中浮不起来。

阴天的海面之下能见度不高,蓝渊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四肢摊开,尽可能依靠仰面向上的姿势漂浮上去。

等到缓过来后,才低头探入水中,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未知海底,又冒出海面去看大陆的方向。

此刻蓝渊也反应过来,泽是真的要让她自己试着游泳回去了、

虽然她不认可泽的教育方式,但她也知道此刻失踪的泽阿父肯定在不远处盯梢,不可能真的让她陷入危险。

此刻不过是要逼出她些许潜能。

想到这里,蓝渊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在温和池塘中学到的自由泳,咬了咬刚长齐的牙开始向着陆地的方向。

蓝渊猜测的没错,泽确实在不远处盯着。

泽的教育方式——或者说章鱼一族的教育方式,就是在确定幼崽有面对一定风险的能力后——

把幼崽扔进该学习的环境里,然后逼的幼崽不学不行,学了至少还能顺利活下去。

若是躺平摆烂,泽至少会等到蓝渊快咽气了才带蓝渊回去。

当然泽也估算了蓝渊的真实水平,不至于真的不顾蓝渊安危,现在看着无影无踪,实际正在蓝渊找不到的远处蹲守。

保证蓝渊安全,否则蓝渊真出了什么事情,蓝序也不会放过他。

好在蓝渊不是泽的亲崽,否则怕是刚出生就要被泽偷摸着放生了。

...

上网冲过浪的都知道,普通海湾附近的海域除了游客开放区域,都暗藏许多危险。

甚至就算是游客开放区域,也经常有事故发生。

尤其上辈子是内陆人的蓝渊,虽然身体不支持,却也暗戳戳向往过大海,不免会刷到一些相关的信息。

例如海湾附近的暗流,以及一些通向大海的断崖区域。

且海水并非静止,它也是流动的,流动的海水和需要人工换水的池塘可不一样。

渺小的幼崽在海水中艰难扑腾着,时不时就要呛上两口腥咸的海水。

偶尔一想到海中生物的吃喝拉撒都在海水中解决,蓝渊就下意识想屏住呼吸,然后又呛上两口海水。

等她意识到自己这辈子不是人而是一条鱼。

虽说蓝鲸也是依靠肺呼吸而不是腮,但蓝鲸天生拥有强大的肺,可以憋很久的气,不需要时时刻刻将脸露出水面的时候...

体力都消耗大半了。

她已经适应了海水的温度,隐约觉得自己不会因为长期浸泡在海水中导致皮肤肿胀,更不会在这种程度的温度下失温。

又想到泽阿父肯定在盯着自己,不会让她真的出事,于是干脆仰躺在海面上休息,任由海浪把自己推向距离海湾更远的方向。

暗中观察的泽见状,最开始还以为自己高估了蓝渊,雌崽已经体力耗尽失去力气了。

但仔细观察后,他发现蓝渊纯粹是在偷懒休息,意识到这一真相,泽冒出水面,墨发在水中摇曳。

在蓝渊不远处幽幽的盯着偷懒的幼崽,想看看这幼崽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般偷懒的不对。

最主要是,就这样让海浪把幼崽推远,难保不会遇到危险,毕竟大海翻脸不认人的时候比巨兽还要凶残。

摧毁兽人文明的有时候不是巨兽潮而是天灾。

泽海操控着些许异能,暗搓搓反方向扫起一些海水形成不大的浪花,把蓝渊向着海湾方向推。

直盯的蓝渊感觉背后发凉。

六阶兽人的视线可不是那么没有存在感,蓝渊再迟钝也慢慢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四处张望一番,就和泽对上了视线。

蓝渊被吓了一跳。

泽阿父这样冒出半个惨白惨白的脸,海水打湿的黑发贴在头上,格外的像水鬼。

很快,蓝渊就在对视中读懂了泽冒头出现在她视野范围的意思——不许偷懒!

泽根本不允许她偷懒,很快蓝渊屁股后面就被泽放了一个普通野生鲨鱼过来。

那标志性的小船帆鱼鳍露出水面,在泽的威胁下战战兢兢追在蓝渊屁股后面时,蓝渊瞬间汗毛直立。

此刻蓝渊也记不起阿母说的什么这附近的鱼类多是素食鱼类,海中巨兽距离特别远根本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兽人生存的大型野兽存在这种话。

只知道前世看过的不少鲨鱼宣传片都在说鲨鱼危险。

更别说兽世的一切普遍比人类世界的东西大上许多,这鲨鱼水下去看至少十米多长,蓝渊估摸自己只够给人家塞牙!

人类的灵魂勾着根本不该恐惧鲨鱼的兽人身体也开始害怕。

后面战战兢兢追着的鲨鱼也有点懵了,气味上判断,前面这个看起来小只的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可怕的巨大兽人吧,为什么那么害怕自己?

鲨鱼莫名自信起来了,还用自己不大的脑子思考起来。

这气息可怕的家伙好像是个幼崽,兽人幼崽好像还挺好吃的?

吃了好像有概率变成巨兽...

刻在基因里的馋虫飘了出来,鲨鱼的单核处理器都有点忘记自己是被一只可怕章鱼卷过来的,居然真的铆足了劲去追蓝渊。

蓝渊在努力划水的间隙扭头看去,发现那鲨鱼好像开始认真追自己了。

而泽阿父又不见踪影,一下就急了,一头扎进海水里,就拼了命的往前游,虽然陷入了危险之中,蓝渊反倒是更冷静了些。

一边拼命往前游,还无意识的开始记忆周围环境,蓝鲸强大的记忆力和因为强大而天生稳定的情绪让蓝渊并不非常慌张。

相反游的越发从容起来。

那鲨鱼都追赶不上。

很快蓝渊就到了更浅海的区域,鲨鱼徘徊一圈,没有再追进去,再往里的海水可就不够它这样十米长的巨物游泳了,一不小心就要搁浅。

兽人们不会拯救搁浅的野鱼,只会认为这是白捡的食物,尽管鲨鱼很难吃——

而蓝渊在铆足了劲游回海湾,手脚发软的在沙滩上爬出一条痕迹后,终于气喘吁吁不顾形象的趴在了紫色的沙滩上。

紫色砂砾混合着沉淀的泥沙沾了满脸满身,蓝渊喘着气呢,就感觉自己腰间的水纱被人勾了起来。

连带着她整个身子都被提溜悬空。

紧接着她就对上了泽阿父那张人机脸。

蓝渊呼吸了片刻,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于是毫不犹豫的对着泽阿父的脸,就喷出一条水柱来。

——当初她为什么会觉得泽阿父好看啊,现在看来,怎么看怎么可恶。

泽面不改色,随手擦掉脸上的水,给蓝渊抖了抖身上的泥沙。

用一张干净的兽皮简单擦去蓝渊身上一些顽固污渍,随后给蓝渊裹进了新的兽皮里。

海水之外的温度对幼崽来说并不友好,裹起来才更舒适。

“做的不错。”

泽夸奖道。

“以后除了下雨,每天都出来游一次吧。”

“还需要那只鲨鱼做玩伴吗?”

蓝渊还没从每天都要出来游泳的噩耗中缓过来,就听见泽如此称呼那只鲨鱼。

你管那龇牙咧嘴的玩意叫做玩伴?

蓝渊发誓等自己有实力了,也要在泽阿父屁股后面放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