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碧波水坊在水下，整条湖底都是坊市。”
“有卖毒蛇牙的，有卖烂血食的，还有把小白狐关在笼子里换还魂丹的。”
小七听到“还魂丹”三个字，喉咙里“咕”了一声，不知是馋了还是怕了。
“师兄还碰见个不讲理的大鲨鱼，想抢咱们的丹。”
七妹们齐声发出“叽”的惊呼。
吴常喝了口茶，一句带过：“让我打飞了。”
老牛在旁边拍腿大笑：“那鳖孙，抢谁不好，抢咱观主！”
大殿里笑声与夜风混在一起。
吴常靠在门框上，看着庭院里这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一路的疲惫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这才是家的样子。
子时。
吴常独坐殿内。
熟悉的钟鸣声从识海深处传来，竹简铺展。
【今日事略：远赴碧波，以丹换水。以衣易种，广结善缘。归山之日，合观同欢，家道渐兴。】
竹简中央，金色古篆亮起。
【天道评级：乙中。】
吴常嘴角抽了抽。
乙中。
下山九死一生，差点让鲨鱼精搅了场子，最后给龙宫大管家画了个天大的饼，才换回仙芝种子的生机，只得了个乙中？
转念一想，也差不多。
这一趟与种田有关的是开辟商路、带回灵水灵种，过程虽险，终究没卷入因果杀劫。
乙中，在“日常事务”里已属极高。
系统评语紧跟着显现。
【司命评语：行商不废农事，远游不忘家小。以正道之物驱散妖界瘴气，道名初显，气象已成。此乃养望之始。】
吴常眉梢微挑。
“养望”二字，在系统评价中出现，意义绝非寻常。
也就是说，天道开始认可黄花观之名往外传了。
紧接着，两团金光自竹简中脱落。
【馈赠一：微型灵泉眼。】
【馈赠二：聚灵阵法升阶图纸。】
吴常猛地睁开眼。
灵泉眼。
掌心处，一枚鸽卵大小的碧色珠子静静悬浮。
珠身通体透亮，内部似有一眼极细极微的泉流在不断涌转。
只是握着，便有一种清润生机从掌心渗入骨髓，仿佛连殿内空气都新鲜起来。
“好家伙……这玩意可比无根灵水还稀罕。”
吴常喉头滚了一下。
真正的灵泉眼，是地脉灵水之根，泉眼不涸，灵水自生。
盘丝岭地脉原本有灵，但若非大造化大阵修复，想自己渗出泉水，少说也得再养几百年。
有了这枚微型灵泉眼，直接在灵田深处种下去，让黄花观的地脉自己“活”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第二件馈赠。
聚灵阵升阶图纸，展开来整整七丈长，用神识看去，密密麻麻全是阵纹推演。
从基础版、进阶级到高阶，每一步都有详述。
“真是缺什么给什么……”
吴常把图纸收进识海深处，正准备调息静坐，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便走。
灵泉眼不能等到天明。
宜早不宜迟。
夜里的灵田，安静得像浸在水银里。
吴常没惊动观里任何人，只身来到后山台地。
聚灵阵的青色微光仍在运转，阵中的九叶仙芝籽安静地躺在土里。
表面金纹暗淡，只靠着地脉灵气温养，勉强维持住那点生机。
“等着，给你彻底安个家。”
吴常绕到台地北侧，寻到一处灵气最浓的地脉节点。这是整片灵田的“泉穴”所在。
他先取出铁锹，一铲一铲挖下去，不敢用真气外放，怕震伤地脉。
坑深二尺时，周围的泥土已经自发往外渗出缕缕白雾。
“就是这。”
他停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碧色珠子。
珠子一出，四周的空气都变了。
数十丈内的地气像闻见了血的鱼群，疯狂朝坑中汇聚，那枚珠子还没落地，便在半空滴溜溜转起来。
吴常双手结印，将珠子按入泉穴。
“咚。”
然后，大地动了。
不是地震，感觉是整片灵田“呼吸”了一下。
那些初生不到半月的灵草嫩芽，在同一时间舒展开叶片，发出“沙沙”轻响。
地面下，数条暗涌如游龙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沉睡许久的灵脉被一一点活。
约莫半盏茶后，坑底开始渗水。
那水清极，薄极，从泥土缝隙里一点点冒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光晕。
“成了……”
吴常把手探进坑中，捧起一捧泉水，双臂都在微微发颤。
这泉水里混着无根灵水才有的那种清冽，又挟着灵田草木呼吸的生机，是活水，是能养仙灵的活水。
他浇下第一捧水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水落在埋种的土面上，九叶仙芝籽的九道金纹猛地亮了起来。
吴常没有再等。
他解开道袍，露出肋下。
皮肉无声裂开，琉璃妖眼怒睁，一道金光笔直落在了仙芝籽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吸干。
泉眼在脚下源源不断为他输送地气。
他像是踩在整条灵脉的肩膀上。
金光越来越盛。
泥土下，那个裂了道细缝的种壳在微微膨胀。
地面鼓起一个极小的包，像有什么在土下轻轻顶动。
“够不够？”
吴常咬着牙，将金光催到极限。
他的道袍被从坑中溢出的水汽浸湿，百足早在体内隐去，此刻整个人站在水中，像个从湖里走出来的仙人。
泥土终于翻开了。
那枚种子从土中升起半寸，种壳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烧得像九条游动的真龙。
“咔。”
很轻很轻的一声。
可落在吴常耳中，却像整座盘丝岭都跟着响了一下。
一条雪白的根须，先从种壳下探了出来。
细如发丝，却带着让人心颤的生机。
它接触泥土的一瞬间，四周的野草全都朝向它伏下。
然后是第二条根。
第三条。
吴常屏住呼吸。
种壳上方，两片嫩芽，破土而出。
起初不过米粒大，翠色，沾着细密水珠。
在金光与灵泉的双重滋养下，嫩芽舒展开来，扬起两片不到指甲盖大的叶片。
底色如翡翠，半透明，透过叶面能看见里头流动的金色脉络。
一股极清淡的香气从破土处散开。
那香气不同于任何丹香，吴常只吸了一口，周身的毛孔同时张开。
后脖颈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