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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烧脑!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明没有回答。

下山的路,三个人走得很慢。

男人走在姜岁左侧,明走在右后方。这个站位,谁也没安排,但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

“你叫什么?”姜岁忽然问,“总得有个称呼。”

“随便。”

“随便不行。”

男人想了想。

“那就叫‘旧’吧。”他说。

“旧?”

“旧的。”他说,“三千年前的那个。现在这个是不是,我不确定。”

姜岁没笑。她觉得这个字很沉。

“明。”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还有他。”

明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确定。”他说。

“又是这句。”

“因为是真的不确定。”明的声音低下去,“姜岁,三千年前那天,我记清的东西不多。我记得碑碎了,记得你在,记得有一把剑挡了一下。但那个挡的人是谁,我……”

他停了一下。

“我记忆里,是空的。”

姜岁停下脚步,转过身。

“空的?”

“不是忘了。”明说,“是空的。像是那块地方,本来就没有东西。”

姜岁看着他。

“你是说,有人把那段抹掉了?”

“我没这么说。”

“但你想这么说。”

明没有否认。

“我只是说,”他最终道,“存在这种可能。”

“你每次都这么说。”姜岁的声音有点冷,“存在这种可能。可能。可能。明,你三千年了,能不能有一次,说点确定的?”

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着伞,站在原地,伞面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阳光从伞沿漏下来,在他脚边落了一小片。

“有一个。”他终于说。

“什么?”

“确定的那个是,”明说,“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不是三千年前那个,只要他站在这儿,你就要小心。”

“为什么?”

“因为,”明抬起眼,“未生最擅长的,不是骗你。是让你自己骗自己。”

回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沉香在门口等着,看见姜岁,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干娘,”他小声说,“我今天又咳了。”

“咳得厉害吗?”

“不厉害。”他摇头,“就是……有时候会做梦。”

“梦见什么?”

沉香犹豫了一下。

“梦见一个院子。”他说,“和咱们这个一样。但里面没有人。桃花开着,茶是热的,就是没有人。”

姜岁的手,在袖中微微一紧。

“还有呢?”

“还有……”沉香低下头,“有个人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但我总觉得,他好像在等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彦昌从廊下抬起头。杨戬的断刀,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沉香。”姜岁走近和他平视,“那个院子,你以前梦见过吗?”

沉香想了想。

“好像……有过一次。”他说,“很久以前。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是好事。”姜岁说。

“为什么?”

“因为记清了,”姜岁说,“就会想去。”

沉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岁站起身,转头看向明。

明站在院门内,没往里走。他看着沉香,眼神很复杂。

“明。”

“嗯。”

“你过来。”

明沉默了一瞬,走了过来。

姜岁把袖中的三样东西取出来,摊在掌心:伞骨碎片,化了的糖,还有那片旧剑刃。

“你看。”她说。

明低头看着。

很久。

“糖是沉香的。”他最终说。

“嗯。”

“伞骨是我的。”

“嗯。”

“那片……”他顿了顿,“我不确定。”

“你每次都说不确定。”

“因为真的不确定。”明说,“姜岁,这片碎片上的气,和那个人的剑,不完全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太新了。”明说,“三千年前的东西,不该这么新。”

姜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你是说,这是最近才……”

“我没这么说。”

“但你还是想说。”

明没有否认。

“你干啥这样和我绕弯子,烦死了,打直球你能累死吗?”姜岁双手插腰丝毫没有了上古神脉的威严,因为之前在外面她好面,只能一直装高冷^o^。

明却笑了,眼睛一直追随着她,但凡姜岁停下抬个眼就能看见,因为这次他大胆了,他没有遮掩了。

夜里,姜岁没有睡。

她坐在廊下,又把那片剑刃碎片放在膝上,一遍一遍地看。

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还是隔着一个身位。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在想,”姜岁说,“如果未生真的在等我们内部乱起来,那它现在,应该已经很满意了。”

明没有接话。

“你看,”姜岁继续说,“现在有一个人,来历不明。有一片碎片,来路不清。有一个孩子,开始做梦。还有一个你,什么都说‘可能’。”

“嗯。”

“这已经够了。”她说,“不需要它再做什么,我们自己就会开始猜。”

明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做一件它没算到的事。”

“什么事?”

姜岁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先把自己弄清楚。”她说。

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姜岁说,“它之所以能挑我们,是因为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它认得出来的东西。执念、不舍、亏欠、遗憾……这些都是它的把手。”

“所以?”

“所以,”姜岁说,“如果我能先搞清楚,我自己身上那些‘把手’,到底是哪来的——”

她没说完。

明替她说了。

“——它就没法确定,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它自己种下去的。”

“对。”

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这很难。”他说。

“我知道。”

“而且可能没用。”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姜岁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膝上那片碎片。月光很淡,照在刃上,那道细裂纹显得格外清楚。

“因为,”她终于说,“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不恢复所有记忆,那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不是我的。”

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包括选沉香,或者选我?”

“包括。”

明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你可能会发现,”他说,“有些东西,不是你选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把伞往身侧挪了挪,“有些选择,三千年前就定好了。你现在做的,只是把它走完。”

姜岁的心,猛地一跳。

“你知道些什么?”

明没有回答。

“明。”

“……我不知道。”他说。

“你又说不知道。”

“因为这次,”明顿了顿,“是真的可能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出事了。

不是沉香。

是那个叫“旧”的男人。

竹悦发现他的时候,他坐在院墙外的石阶上,剑横在膝上,人还是清醒的,但眼神不对。

“怎么了?”竹悦问。

“没事。”男人说。

“你脸色不好。”

“我一直这样。”

竹悦没再问,转身去禀报姜岁。

姜岁赶过来的时候,明已经站在不远处了。他撑着伞,没有靠近。

“怎么回事?”姜岁问。

男人抬起头。

“我梦见那个院子了。”他说。

姜岁的脚步,停住了。

“哪个院子?”

“沉香梦的那个。”男人说,“空的。桃花开着,茶是热的,没有人。”

“你也会梦到?”

“会。”男人说,“而且我梦里,有人。”

“谁?”

男人沉默了一下。

“一个背对着我的。”他说,“和我现在这个姿势一样。”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姜岁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不记得。”男人说,“但我记得一件事。”

“什么?”

“他手里,”男人抬起眼,“也有一把剑。和我这把,是一对。”

姜岁的呼吸,滞了一下。

“你是说,”她缓缓道,“还有个人?”

“我不知道。”男人说,“我只记得这个。”

“明。”姜岁没有回头。

“嗯。”

“你怎么看?”

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的看法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可能都记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一直以为,未生是在挑容器。”明说,“但如果它其实是在……拼东西呢?”

姜岁猛地转头。

“拼什么?”

“我不知道。”明说,“但如果是拼,那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是它的一块。”

那天下午,姜岁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刘彦昌、杨戬、悟空、哪吒、竹悦,还有沉香。明站在院门内,没有进来。

“有件事,我要说清楚。”姜岁站在中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师父你说,俺老孙和你可是家人的交情!”悟空说。

“未生最近在动。”姜岁说,“它动的方式,不是抢,是引。它让我们各自做梦,各自看见一些东西,然后各自去猜。”

“猜什么?”杨戬问。

“猜彼此。”姜岁说,“猜谁是真的,谁是假的。猜谁该被牺牲,谁不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你的意思是,”刘彦昌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都不是真的?”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姜岁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只要我们开始互相猜,它就有得吃。”

“那怎么办?”哪吒问。

姜岁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院门内的明。

明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的想法是,”姜岁最终说,“我们不猜。”

“不猜?”悟空挑了挑眉,“那怎么防?”

“不猜,不等于不防。”姜岁说,“不猜,是指我们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给任何人下结论。谁有异常,谁自己说。说不清的,先隔离,但不定性。”

“隔离谁?”

“先隔离我自己。”姜岁说。

院子里,一片哗然。

“为什么是你?”竹悦第一个问。

“因为,”姜岁说,“我身上的东西最多。伞骨、剑刃、还有三千年前那段谁都说‘不确定’的记忆。如果未生要下手,我最容易被做手脚。”

“那你不就……”刘彦昌欲言又止。

“我知道。”姜岁说,“所以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哪天开始说一些你们没听过的话,”姜岁说,“或者做一些你们没见过的决定——”

她停了一下。

“——别问我。直接把我绑起来。”

沉香忽然开口了。

“干娘。”

“嗯?”

“那如果,”他的声音很轻,“是你自己不知道呢?”

姜岁愣住了。

她看着沉香,很久。

“那你就提醒我。”她说。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你?”

“你不用知道。”姜岁说,“你只要提醒。剩下的,我自己判断。”

沉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明在院门内,一直看着。

散场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姜岁和明。

天已经黑了。桃树上的残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你方才那段话,”明说,“是临时想的?”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想的?”

“从桃山回来那天。”姜岁说。

明沉默了一下。

“你比我以为的,”他说,“准备得早。”

“我一直都在准备。”姜岁说,“只是没想好怎么说。”

“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今天那个男人,”姜岁说,“开始做梦了。”

明的手指,在伞柄上微微一紧。

“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他。”姜岁说,“我怀疑的是‘做梦’这件事本身。”

“什么意思?”

“意思是,”姜岁转过身,看着他,“如果一个两个都梦到同一个院子,那这个院子,就不是梦。”

明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你是说,那是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我不知道。”姜岁说,“但我知道,如果它是真的,那未生就不只是在‘引’我们。它是在……把我们往一个地方聚。”

“聚做什么?”

“不知道。”姜岁摇头,“但通常,把东西聚到一起,是为了下一步。”

风又起了。一片残叶落下来,旋转着,最终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和上次一样。

谁也没去捡。

“姜岁。”过了很久,明才开口。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说。”

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打磨。

“如果那个院子是真的,”他终于说,“那它可能不是未生造的。”

姜岁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把伞往身侧挪了挪,露出半张脸,“它可能是……你造的。”

姜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

“我不确定。”明说,“但三千年前,界碑碎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明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记不清了,就给我留个地方,让我能回去。’”

姜岁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

“你记得这句话?”她终于问。

“记得。”明说。

“为什么记得?”

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片残叶。

“因为,”他最终说,“那句话,是我答应的……”

姜岁没有说话。

“三千年前,界碑碎的那一刻,”明继续道,语速比平时慢,“你抓着我的伞骨,说了这句。我当时说‘好’。然后碑就碎了,再睁眼,我在山道上,伞断了一截,你在别处。”

“所以那个院子——”

“可能是你留给自己的。”明说,“也可能,是有人借着这句话,替你造了一个。”

“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明抬起眼,“如果是你造的,那它是你的退路。如果是别人造的,那它是入口。”

姜岁慢慢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分辨?”

“分辨不了。”明说,“至少现在不能。要分辩,得有人进去一次。”

“谁?”

“不知道。”明说,“但一定不是最先想到要进去的那个人。”

姜岁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所以你在提醒我。”

“我在提醒所有人。”

“包括你自己?”

明沉默了一瞬。“包括我。”

那天夜里,姜岁在灯下把三样东西重新摊开。

伞骨碎片,化了的糖,旧剑刃。

她没碰,只是看。

看到后半夜,她忽然发现一件事——那片剑刃的裂纹,比昨天长了一点。

不多,也就一线。但她记得清楚,昨天那道线到剑身三分之二处就断了,今天已经过了那道痕。

她没声张,把东西重新包好,塞回袖中。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竹悦。

“桃山那个坑,”她说,“你再去看一次。”

“又看?”竹悦有点意外,“昨天不是看过了?”

“今天再看。”姜岁说,“如果土还是新的,说明没人动。如果土变旧了——”

“变旧了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填过,又有人挖开。”姜岁说,“而且动作很快。”

竹悦看着她,没多问,转身就走了。

姜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道拐角。

风从院墙外过来,桃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子光秃秃的,像谁伸出来的手。

她忽然想起明昨天那句话——“有些选择,三千年前就定好了。你现在做的,只是把它走完。”

她当时没接。现在她想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今天让竹悦去看的这一趟,算不算也在“走完”里面?

她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一件事: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别停。停了,才是真的被人替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