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住。没人跟我说话。偶尔想找个人聊聊,翻着通讯录,翻到底,也找不到一个能发消息的人。”她说,“我怕孤独。可我又习惯了孤独。”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林默老师,那句'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我每次想到这句,就想哭。因为……孤独这东西,久了,真的会变成我的世界。我一个人待在里头,谁也不打扰我,我也谁都不打扰。”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林默看着她,忽然说:“梓淇,你刚才唱第二遍的时候,为什么会哑?”
陈梓淇一愣:“……因为,我想到了我自己。”
“那就对了。”林默说。
“明天上台,你别想着怎么唱好。”林默说,“你只要把你自己,唱出来就行。”
“这首歌不是你唱的歌。这首歌,就是你自己。”
陈梓淇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头:“嗯。”
傍晚,周磊风风火火地赶到长沙。
他拖着行李箱冲进创作间,嗓门震天:“林默!我来了!决赛给我写啥?《山丘》呢?谱子呢?!”
林默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周磊,决赛主题改了。”
“改啥了?”
“嘻哈。”
周磊:“……啥玩意儿?!”
林默把决赛规则丢给他。周磊看了半天,脸都绿了:“嘻哈?!我周磊唱嘻哈??你是要我老命吗!”
林默笑了:“别急。《山丘》,我给你留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谱子,递给周磊:“这首,不是决赛用的。是决赛之后,回鹏城,给你发新专用的。”
周磊低头一看,《山丘》。
他翻着谱子,看着看着,忽然不说话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周磊捏着谱纸,嗓子有点哑:“林默……这首……”
“这首,写的是我,也是你。”林默说,“是每一个,翻过山丘,才发现没人等候的人。”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把谱子小心地收进怀里,按了按:“行。这首,我拿命唱。”
深夜,齐望的工作室还亮着灯。
他面前摊着的纸,已经写满了押韵。他一遍一遍地念,一遍一遍地改,眉头始终没松开。
助手困得直打哈欠,小声劝:“齐老师,都凌晨两点了,您歇会儿吧……”
“嘻哈这玩意儿,不吃苦,写不出来。”齐望头也不抬,“我写了二十年歌,没道理写不好一个flow。”
他顿了顿,手里的笔却没停:“林默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长沙另一头的排练间里,陈梓淇还在练《孤独》。
她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响,从深夜,一直练到天亮。
林默靠在门边,听着她的声音。小夏端了杯热茶过来,轻声说:“这个姑娘,好像很苦。”
“苦过的人,唱出来的歌才有人信。”林默说。
小夏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苦过的?”
林默想了想,笑了:“我啊,我上辈子,就苦过了。”
小夏当他开玩笑,没接话。可这句话,林默自己在心里是当真的。
天亮了。
决赛,来了。
决赛录制,是《最强创作人》开播以来最特别的一场。
评审团换了一半。除了原来的乐评人,节目组特意请来了三位嘻哈圈的oG:一位是早年拿过地下battle冠军的老炮,一位是华语说唱厂牌的创始人,还有一位,是圈内公认的“flow教科书”。
台下,还坐着几十个嘻哈圈的人。穿卫衣、戴链子、压着棒球帽,跟前面几轮的观众,完全是两个画风。
两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你们也配”的意思。
何制片在后台看着这场面,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一个上场的是程砚。
程砚给天后秦可卿写了一首说唱,词写得挺密,押韵也工整。可秦可卿一开口,问题全出来了。她唱惯了抒情,一开口就带着股“晚会腔”,flow是念出来的,不是唱出来的。
天后自己唱着也不自在,副歌部分明显收着唱,生怕丢了身份。
嘻哈评审席上,那位battle冠军老炮直接摇头,拿起话筒,没给面子:“程老师,你这首词,押韵押得挺好。但这不是嘻哈。”
“这是,押韵的朗诵。”
程砚的脸“腾”地红了。
给分:82。
弹幕开始起哄:“主流圈就这?”“天后唱说唱,怎么一股晚会味?”“程砚这轮栽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谭一鸣。
他给清亮偶像派沈知夏写了一首偏旋律的说唱,词写得挺讨巧,“霓虹灯下,我一个人的影子”。可沈知夏是偶像派,舞台经验全在表情管理上,flow一上来,连拍子都没踩稳,副歌直接飘了。
嘻哈评审摇着头给了80。
台下嘻哈圈的人,笑声更大了:“看见没?这就是主流圈!让他们写嘻哈,全歇菜!”“今天这决赛,就是给咱们嘻哈圈长脸来了!”
后台,何制片手心又开始冒汗。
然后是齐望。
齐望这轮,给实力派刘一舟写了一首硬核说唱,《押韵者》。词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讲究押韵、讲究力度,用了大量双押、三押。
刘一舟唱功是真的好,中气十足,字字清晰。可他唱起来,还是差了意思。唱功好,不等于会说唱。flow一板一眼,像念课文。
嘻哈评审席上,那位“flow教科书”皱眉听完全程,拿起话筒:“齐老师,您这词,是我今天听到最工整的。双押三押,教科书级别。”
他顿了顿:“但说唱这东西,不是词工整就行的。flow要有呼吸,要有情绪,要有骨头。您这首,词是死的,flow也是死的。”
给分:87。
齐望站在台上,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辩解,只是点了下头,走下了台。
主流创作人,全军覆没。
台下嘻哈圈的人,已经开始拍桌子了:“全军覆没!”“今天这个决赛,就是给我们嘻哈圈长脸的!”“林默呢?林默最后上?他行吗?”
弹幕也炸了:“卧槽,主流圈写嘻哈这么拉胯?”“82、80、87……这分给得够客气了!”“林默前四轮全能,嘻哈他总不至于也……吧?”
后台,何制片的声音都抖了:“林默……林默人呢?!”
林默站在后台,拍了拍陈梓淇的肩膀:“梓淇,准备好了吗?”
陈梓淇呼出一口气。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oversize卫衣,个子更显得小,可她的眼睛很亮。
“林默老师。”她说,“我准备好了。”
林默看着她,忽然说:“梓淇,上台前,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台下那些嘻哈圈的人,现在肯定在等着看笑话。”林默说,“你不用管他们。”
“你只要记得,你唱的不是比赛,是你自己。”
陈梓淇看着他,忽然用力点了下头:“嗯。”
她转身,大步走上台。
台下,嘻哈圈的人看见上来这么个小个子姑娘,又开始起哄:“这谁啊?”“小不点来唱嘻哈?”“这身板,能唱动吗?”
陈梓淇站在麦架前,没有理会台下的声音。
她闭上眼。
今晚,她要唱的不是比赛。
是她自己。
前奏响起。
不是重鼓,不是808,是一段极简单的钢琴,一下一下,像深夜里的钟。
台下,嘻哈圈的人还在起哄:“这算什么嘻哈?”“钢琴?嘻哈哪来的钢琴?”
可陈梓淇没有理会。
她闭上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自己说话。
“夜,深沉的夜……”
全场,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陈梓淇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坐在排练间里,一遍一遍地唱这首歌。想起出道五年,那些没人理她的日子;想起那个小公寓,深夜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想起通讯录翻到底,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消息的人。
她唱的不是歌词。
她唱的是她自己。
“是不是,每个人都害怕孤独……”
她的声音在律动里起伏,像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一边走,一边把心里的话念出来。她的flow不是技术,是骨头,是五年冷板凳磨出来的、压着的一股东西。
“是不是,每个人都渴望被理解……”
台下,嘻哈圈的人,慢慢不说话了。
那位battle冠军老炮,本来翘着二郎腿,此刻,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
副歌。
“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
陈梓淇的小个子站在那里,声音却像一把刀,从胸腔里劈出来。这句副歌,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就是那么一句,平静的,却重如千钧。
“原来孤独,是寂寞者的解药,”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陈梓淇想起昨晚跟林默说的话:“我怕孤独。可我又习惯了孤独。孤独这东西,久了,真的会变成我的世界。我一个人在里头,谁也不打扰我,我也谁都不打扰。”
她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没有抖。
可台下,有人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