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上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瞬间炸开。
他死死地盯着挂在铁栅栏外面的那台小破电视。
新闻主播那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神经上疯狂地来回拉扯。
三十亿!
那是苏家祖上留下来、连他这个当了二十年董事长都没资格动用的家族信托基金!
那是他被抓进监狱后,每天夜里做梦都在算计着。
等自己以后托关系办了保外就医,还能靠着这笔巨款去国外东山再起、继续过他那荒淫无度奢靡生活的最后底牌!
可现在,这笔钱,这笔原本他以为只要老爷子死了就顺理成章归他的钱。
居然全部、一分不剩地,落入了他最看不起、最恨的那个逆子苏景辞的手里!
“不……不可能!老东西疯了!我才是他亲儿子!”
苏建国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像一条缺氧的鱼,在病床上剧烈地弹腾起来。
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白色的床单,因为贪婪和愤怒,指甲都生生抠断了。
“那是我的钱!苏家是我的!他凭什么给那个丧门星!”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半辈子,甚至不惜给亲爹下慢性毒药。
最后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个铜板都没捞着!
反倒是那个被他踩在脚底摩擦了五年的逆子,成了这场豪门大戏最后的、唯一的赢家。
急火攻心和不甘。
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苏建国脑子里那根最脆弱的血管。
“呃——”
苏建国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抡起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在颅腔内轰然爆开。
他的右半边脸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角歪向了一边。
眼前一阵发黑,大半个身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他想伸手去抓床头的呼叫铃,可那只右手却像是一根枯木,软绵绵地垂在了床沿上。
“犯人!302号床犯人怎么了!”
巡房的狱医刚好走到门外,看到苏建国这副抽搐翻白眼的模样,吓得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快!推抢救车!脑血管爆了!”
四个小时后。
监狱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手里那份长长的病危通知书,摇了摇头。
“命是捡回来了。”
医生对着旁边记录的狱警说道,语气里没有多少同情。
“但大面积脑出血导致了严重的后遗症。他现在右侧身体完全偏瘫,终身卧床。语言中枢也废了,以后只能靠流食维生,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了。”
病房里。
苏建国像一摊没有任何尊严的烂肉,瘫在病床上。
他的嘴角歪斜着,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流在病号服上。
他能听见、能看见。
但他连抬起一根手指擦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双只能微微转动的眼珠里,充满了生不如死的绝望。
对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把面子和金钱看得比命还重的首富来说。
下半辈子,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病床上,口眼歪斜、屎尿失禁地度过余生。
甚至连自杀的权力都没有。
这简直比杀了他、比让他直接下地狱,还要残忍一万倍。
(苏建国彻底物理下线,绝不诈尸)。
这惨烈、却又大快人心的现世报。
通过八卦媒体的爆料,很快传遍了全网。
【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这老毒物终于遭报应了!】
【偷漏税五十亿,给亲爹下毒,这下好了,瘫在床上流口水,连花钱的机会都没了!】
【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让他生不如死地熬着吧!】
【辞哥拿到了三十亿信托!这波简直是绝地反击,爽文男主照进现实啊!】
【恶有恶报!苏家那些吸血鬼终于死绝了!】
直播间和微博上的弹幕,就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而此时。
京海市中心,云端一号顶层大平层。
午后的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苏景辞穿着一身舒适的灰色家居服,坐在白色的布艺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份象征着三十亿巨额财富的信托转让书。
还有一份刚刚拟好的、盖着红十字会和几家顶级慈善机构公章的《全资捐赠协议》。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捐赠协议的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整三十亿。
苏家留下的这笔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发狂的泼天富贵。
被他眼都不眨一下地,全部捐给了贫困山区的儿童医疗救助基金、以及全国打拐专项小组。
他没有留下一分钱。
因为他嫌苏家的钱,脏。
“哥哥。”
一个软乎乎、带着草莓牛奶香气的小奶团子。
从沙发后面爬了上来,一头扎进苏景辞的怀里。
苏小灵穿着粉色的背带裤。
两只小手搂着哥哥的脖子,粉嫩的小脸在苏景辞的胸口蹭了蹭。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捐赠协议。
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哥哥真棒。老阎说啦,哥哥把这些钱捐出去,以后生生世世都会有大功德护体呢。”
苏景辞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单臂揽住妹妹小小的身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上。
男人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看向落地窗外。
窗外,是京海市车水马龙的繁华盛景,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
五年的枷锁,原生家庭那抽筋扒皮的算计和背叛。
在这一刻,随着这份捐赠协议的签署,彻彻底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放下了过去。
也彻底斩断了那些腐烂的因果。
“小灵。”
苏景辞的声音低沉温和,透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平静。
“以后,哥哥的世界里,只有你。”
他抱起妹妹,站起身,走向那个充满阳光的空中花园。
然而,在这个看似完美的结局背后。
对于这位地府最强实习小判官来说,她在人间的打工任务,显然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