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灵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死死缠住了直播间几千万网友的心脏。
这条小巷隐藏在古镇繁华的商业街背后。
和外面那些张灯结彩、游人如织的景点不同,这里阴暗、潮湿,连脚下的青石板都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小胖pd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镜头里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苏景辞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小巷的最深处,有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
木门上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块落满灰尘的破布。
苏景辞牵着小灵,走到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小巷里回荡。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悬挂在房梁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木屑味和廉价中药的苦涩味。
在屋子中央的一张破木板床前。
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
他的一只眼睛紧紧闭着,眼皮深陷,周围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那是一只瞎了的眼睛。
而他那双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关节变形的手。
此刻正颤抖着,拿着一把生锈的刻刀,在一块普通的樟木上艰难地雕刻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老人如惊弓之鸟般浑身一抖。
手里的刻刀差点划破手指。
他用剩下的一只浑浊眼睛看向门口,眼神里透着深深的防备和恐惧。
“你们……你们是谁?我没有钱了,你们不要再来砸东西了……”
这副惨状,刺痛了苏景辞的神经。
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被资本和恶人逼到绝境的自己。
他上前一步,放轻了声音,“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录节目的。”
“爷爷不哭,那个抢你东西的大坏蛋,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啦。”
苏小灵从哥哥腿后走出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老人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盖在了老人那双满是沟壑的大手上。
小女孩的掌心温热,驱散了老人手背上的一丝寒意。
小灵转过头,举起了那个泛着幽绿光芒的黑色平板。
在全网几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平板屏幕上,一页泛黄的卷宗缓缓展开。
“各位叔叔阿姨,这个爷爷叫陈国华,他才是平溪古镇真正的木雕非遗传承人哦。”
苏小灵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响起,字字泣血。
“刚才那个被抓走的骗子李万山。十年前,他只是陈爷爷招的一个学徒。”
“那个坏蛋不仅偷了陈爷爷所有的手稿和绝活。他为了自己当假大师骗国家的钱,还雇了几个流氓,把陈爷爷打出了这条小巷子。”
小灵指着老人那只深陷的左眼。
大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判官的愤怒。
“爷爷不肯签那个把名号让给他的烂纸条。那个坏蛋就让流氓,硬生生用刻刀,戳瞎了爷爷的眼睛!”
轰——!
这段残忍的真相。
就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钢刀,狠狠扎进了全网观众的心里!
【畜生!那个李万山简直是畜生不如!】
【偷了师傅的手艺,还雇凶打瞎师傅的眼睛!这特么是谋杀!是恩将仇报!】
【我的天哪……难怪刚才那个骗子死活不让小灵碰那个假木雕。他根本就不会雕!全靠机器流水线!】
【看陈爷爷的手,那是一双真正属于手艺人的手啊,全是老茧和伤疤。】
【我哭了,这么好的手艺人,居然被逼得躲在这么破的黑屋子里,连饭都吃不饱。】
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弹幕化作了愤怒和心疼的海洋。
无数网友在屏幕前红了眼眶,甚至有人已经泣不成声。
陈爷爷听到小灵说出那个恶魔的名字。
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只独眼里,滚落下大滴大滴浑浊的眼泪,砸在满是木屑的围裙上。
“抓走了……那个畜生终于被抓走了……”
老人泣不成声,压抑了十年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苏景辞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酸涩。
他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小胖pd面前。
“镜头对准我。”
苏景辞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王者气场。
他转过身,面对着几千万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
“各位,我是苏景辞。”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道。
“我曾经也被偷走过心血,被逼入绝境。我深知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痛苦。”
“今天,我想占用大家十分钟的时间。”
“不为别的,只为了让真正属于我们国家的非遗文化,让一双真正在苦难中坚持了十年的匠人之手,重新站在属于它的聚光灯下。”
说完。
苏景辞走到那张破木板床前。
他亲手为陈爷爷搬来了一张凳子,将一块上好的黄杨木递到老人手里。
“陈爷爷,不用怕,您雕一个您最拿手的东西。全网有四千万人,正在看着您。”
陈爷爷愣住了。
他看着苏景辞那双真诚的桃花眼,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
那双颤抖了十年的手,突然稳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把生锈的刻刀。
在刻刀接触木头的那一瞬间。
那个风烛残年、瞎了一只眼的老人,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匠人魂,在他佝偻的身躯里苏醒。
“嚓,嚓,嚓。”
刻刀在木头上飞速游走。
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刀锋破开木纹的清脆声响。
在高清镜头的特写下。
千万网友屏息凝神,看着那一块普通的黄杨木,在老人的手里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一只栩栩如生、连毛发纹理都清晰可见、展翅欲飞的雄鹰。
跃然于掌心之上!
那傲视苍穹的姿态,那凌厉的眼神。
简直比机器雕刻出来的流水线产品,多了千百倍的神韵和灵魂!
【绝了!这才是真正的神级雕工啊!】
【这鹰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我看一眼都觉得震撼!】
【这才是我们的非遗文化!这才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国宝!】
【那个李骗子的东西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这木雕卖吗?我出五万!辞哥帮我问问老爷爷!】
【我出十万!我要买回家当传家宝!】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成了大型拍卖现场。
无数土豪粉丝和真正懂行的收藏家,疯狂地刷着礼物和报价。
短短几分钟。
陈爷爷屋子里那些落满灰尘、甚至有些发霉的半成品和雕件。
被几千万网友一抢而空!
甚至连未来一年的订单都被排满了。
老爷爷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预定信息。
那只浑浊的独眼里,再次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喜极而泣的释然。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想要给苏景辞和苏小灵下跪道谢。
被苏景辞一把稳稳地扶住。
“谢谢……谢谢你们兄妹俩……”
陈爷爷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破木床角落里,一个早就褪了色的旧木盒上。
老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双用红头绳扎着的小小布鞋,还有一根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红头绳。
陈爷爷紧紧抱着那根红头绳。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瘫倒在床边。
突然间,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连气都喘不上来。
“要是我的小孙女还在……要是囡囡还在……”
老人泣不成声,每一声哀嚎都像是在滴血。
“她今年也该十岁了……她也能看到爷爷今天出人头地的样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