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的青花瓷!那是价值一百万的孤品!”
李大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因为恐慌而扭曲,双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着,像一只炸了毛的老鸭子。
他顾不上什么大师风范,连滚带爬地朝着苏小灵扑了过去。
试图从那个五岁小丫头手里抢救下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集体停滞。
跟拍的小胖pd更是吓得冷汗直流,扛着摄像机的手僵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百万的古法青花瓷啊!
这要是摔了,虽然对现在的苏景辞来说是九牛一毛。
但在全国几千万观众面前损坏非遗珍品,这可是恶劣的文化破坏行为!
哪怕苏家兄妹再火,也绝对应付不了这种滔天的舆论反噬。
“小灵,快放下。”
张建导急得直跳脚,拿着大喇叭的手都在抖,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接住那个瓷碗。
可是。
苏小灵根本没有理会李大师的狗叫,也没有听导演叔叔的劝阻。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判官威严。
她粉嫩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这个骗子爷爷,拿假木头骗人就算啦,连烧出来的碗都是假的呢。”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展馆大堂里清晰地回荡。
话音未落。
她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同时一松。
“啪叽——哗啦!”
那只号称耗时三年、用古法柴窑烧制而成、价值百万的青花瓷碗。
就在全场几百号人、以及直播间四千万网友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锋利的白底青花瓷片四处飞溅。
“啊——!我的心血啊!你这个遭天杀的小野种!”
李大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那堆碎瓷片前,双手颤抖着去摸那些碎片,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怨毒,死死盯着苏景辞。
“一百万!少一分钱都不行!苏景辞,你纵容你妹妹毁坏国家非遗财产,老朽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去坐牢!”
这番声嘶力竭的控诉,立刻在直播间里掀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卧槽!灵宝怎么真摔了啊!这可是价值百万的古董啊!】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闯大祸了!毁坏文物可是大罪!】
【这李大师看着好可怜,三年的心血就这么被摔没了。】
【前面圣母闭嘴!灵宝刚才可是说了这是假货!我站灵宝!】
【对!活阎王什么时候翻过车?她说假的那就绝对是假的!】
苏景辞站在原地没动。
深邃的桃花眼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头。
他没有去拉妹妹,也没有开口辩解,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霍首富给的无限额黑卡。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黑卡,随意地把玩着。
仿佛在说:一百万?只要小灵开心,就是把这整个展馆砸了,老子也赔得起。
“一百万?”
苏小灵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瓷片,肉乎乎的小脚丫在碎片里随意地拨弄了一下。
“你这个骗子爷爷,不仅心肠黑,还把大家都当成大傻子呢。”
小女孩穿着粉色小皮鞋的脚尖,轻轻一挑。
一块足有巴掌大小、刚好是瓷碗底部的碎片,被她准确无误地踢到了小胖pd的高清摄像机镜头前。
“胖叔叔,你把镜头凑近一点,让大家看看这个一百万的宝贝底下写了什么呀。”
小灵奶凶奶凶地指挥着。
小胖pd咽了一口唾沫。
他扛着机器,将镜头死死对准了那块翻过来的瓷片底部。
导播也非常懂事地,将这个画面瞬间放大,铺满了整个直播间的大屏幕。
在全网几千万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
在那块号称“明代古法柴窑烧制”的青花瓷碗底部。
原本应该印着繁体古字落款的地方。
赫然、端端正正地。
印着五个用现代简体宋体字、烧制得清晰的蓝色大字:
【微波炉适用】。
死寂。
无论是现场的几百号工作人员,还是直播间里的四千万网友。
在看清这五个字的瞬间,全都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两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
张建导第一个没憋住,一口枸杞水直接喷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展馆里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掀翻屋顶的狂笑声!
甚至连外围负责安保的特警,都忍不住偏过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特么微波炉适用!这李大师是用明朝的微波炉烧的瓷器吗!】
【笑死我了!这就是价值百万的孤品?义乌小商品市场十块钱三个不能再多了!】
【这造假也太敷衍了吧!连个底标都懒得打磨掉,真把全国人民当瞎子糊弄啊!】
【大快人心!灵宝这一摔,直接把这个老骗子的底裤摔得连渣都不剩!】
【刚才心疼李大师的圣母呢?出来走两步啊!赶紧去给他的微波炉烧纸去吧!】
弹幕的刷新率直接干崩了后台服务器,满屏全是大笑和嘲讽的表情包。
李大师瘫坐在那堆碎瓷片里。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五个清晰的简体字,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脸上的灰白色瞬间转为紫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百个耳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专门给他供假货的地下工厂,这次居然如此敷衍,连个底款都没处理干净!
而他为了装逼,还把这个破碗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下全完了。
非遗大师的名头,一千多万的国家补贴,还有那些被他骗过的达官贵人。
这一切,全都在这五个现代简体字里,化为了彻底的泡影!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误会!是我的徒弟拿错了……”
李大师还在做着最后、也是最可笑的挣扎。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试图远离那块要命的碎瓷片。
“滴嘟——滴嘟——!”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混合着工商执法车的鸣笛,在古镇外围突兀地响起。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执法车辆,直接开到了木雕展馆的大门前。
当地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公安局经侦大队的执法人员,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冲进展馆。
“李万山!我们接到群众和网友的大量实名举报,你涉嫌利用假冒伪劣产品进行巨额诈骗、并长期骗取国家非遗文化补贴。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直接锁住了李大师那双还在发抖的手腕。
在全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和无数镜头的闪光灯下。
这位刚才还仙风道骨的“非遗大师”,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执法人员毫不留情地押上了警车。
随着警车呼啸离去。
压在古镇上空的虚伪阴霾,终于被彻底扫清。
张建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这期节目虽然又送进去一个法制咖,但好歹揭穿了骗局,收视率更是再次打破了纪录。
就在他准备宣布大家原地休息、准备吃晚饭的时候。
苏小灵却并没有因为抓了骗子而开心。
她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小女孩走到苏景辞身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紧紧牵住了哥哥的大手。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让苏景辞心尖微颤的悲悯与凝重。
“哥哥。”
小灵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更咽。
她伸出另一只小手,指向古镇深处、一条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阴暗潮湿小巷。
“我们去那边。”
小灵拉着哥哥的手,一步步往那条小巷的深处走去。
“真正会雕木头的老爷爷,在里面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