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和章安仁冷战了整整一周。
她搬回了娘家住，每天除了去学校上课，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章安仁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她要么不接，要么回一句“我想静静”。
蒋鹏飞看出女儿心情不好，但他没有多问。
他最近自己也焦头烂额——他在股市里加了三倍的杠杆，满仓杀入一只他所谓的有内幕消息的科技股。
结果那只股票连续六个跌停，他的本金几乎亏光，还倒欠了证券公司一大笔钱。
但他不敢跟家里人说。他每天照常出门，假装去上班，实际上是去证券公司的大户室里盯着盘面，指望奇迹发生。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那只股票还在跌，他的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终于，在第七个跌停的那天下午，证券公司给他打了电话。
“蒋先生，您的账户已经触及强行平仓线，请您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补足保证金，否则我们将强制平仓。”
蒋鹏飞拿着电话，手在发抖。他哪里还有钱补保证金？他所有的积蓄都已经填进去了，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他甚至还偷偷挪用了蒋南孙奶奶存在他那里的养老钱。
他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那天晚上，蒋鹏飞没有回家。戴茵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到了半夜，他终于回来了，满身酒气，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戴茵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老蒋，你怎么了？”
蒋鹏飞没有回答，踉踉跄跄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老蒋，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戴茵慌了，蹲在他面前，使劲拉他的手。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南孙，对不起妈……”蒋鹏飞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绝望的颤抖，“我把钱全亏了……全亏了……”
戴茵愣住了：“什么钱？你炒股的钱？”
“不止……”蒋鹏飞放下手，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我还借了钱……借了很多钱……还把妈的钱也投进去了……全没了……”
戴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她扶着沙发扶手，声音发抖：“你借了多少？”
“……房子抵押了，还欠了八百万。”
戴茵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蒋家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来的是银行的人和法院的工作人员。蒋鹏飞之前用家里的房子做抵押贷了一笔款，现在逾期未还，银行要来收房子了。
戴茵红着眼睛，机械地在各种文件上签字。蒋南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夜之间，她的家就没了。
蒋鹏飞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蒋南孙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爸，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蒋鹏飞没有回答。
“爸，你说话啊！”
“……房子抵押了，还欠了八百万。”
蒋南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哭的不是房子没了，不是钱没了。她哭的是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家，原来这么脆弱。她哭的是她崇拜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原来只是一个赌徒。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等她终于止住眼泪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
章安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南孙？”章安仁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担忧，“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你还好吗？”
“安仁……”蒋南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我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爸炒股爆仓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了，还欠了八百万。”蒋南孙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安仁，我没有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现在在哪？”章安仁问。
“在我家……不，已经不是我家了。”蒋南孙苦笑了一下，“银行的人还在楼下，让我们三天之内搬走。”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章安仁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到了蒋家。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蒋鹏飞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沙发上，戴茵红着眼睛在收拾东西，蒋南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发呆。
他走到蒋南孙身边，轻声叫了一句：“南孙。”
蒋南孙转过头，看到他，眼眶又红了。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安仁，我好害怕。”
“别怕，有我在。”章安仁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蒋南孙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从章安仁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安仁，我记得你在郊区有一套房子，对不对？”
章安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有一套小两居，在嘉定。”
“那……能不能先让我们一家搬过去住？”蒋南孙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恳求，“不用住很久，等我爸把债务处理好了，我们就搬走。安仁，我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章安仁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回答。
那套房子是他用工作这几年的全部积蓄买的，虽然不大，但那是他在上海唯一的资产。他原本打算留着以后跟蒋南孙结婚用的。
但如果让蒋家一家三口住进去，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蒋鹏飞欠了八百万的债，债主会不会找上门来？银行会不会查封那套房子？他好不容易在上海扎下的根，会不会也被拖下水？
他爱蒋南孙，但他也爱自己的前途。
“南孙……”章安仁艰难地开口，“那套房子……可能不太方便。”
蒋南孙愣住了：“为什么？”
“那套房子我买的时候是用来自住的，面积很小，只有六十平米。”章安仁避开她的目光，“你爸妈住过去的话，太挤了。而且……而且那套房子的产权手续还没有完全办好，暂时还不能住人。”
他说谎了，产权手续早就办好了。
但是现在，蒋南孙家里破产了，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蒋大小姐了！
面对现在的蒋南孙，章安仁退缩了！
蒋南孙看着他，眼神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安仁，你是认真的吗？”
“南孙，你听我说——”章安仁试图解释。
但蒋南孙松开了他的手，退后了一步。她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我懂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哭更让人难受。
“南孙，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的有难处——”
“你不用说了。”蒋南孙打断了他，“我都懂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章安仁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站了很久，然后默默地转身，走出了蒋家的大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蒋南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章安仁可能会拒绝。但她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毫不犹豫。
她曾经以为，章安仁是她可以依靠一辈子的人。但现在她才明白，在真正的大风大浪面前，他选择的是保全自己。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朱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