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和朱锁锁是无话不说的闺蜜。这意味着他之前的布局需要调整。
如果他继续通过蒋鹏飞接近蒋南孙,朱锁锁迟早会再次从蒋南孙口中得知,到时候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就会崩塌。
他换了一个策略——从正面进攻改为侧面迂回。他的目标不变,依然是蒋南孙。
他要先拆散蒋南孙和章安仁。
季伯常翻开手机备忘录,梳理着目前的局面。王永正是董教授的得意门生,松江酒店项目的设计师之一。这个人恃才傲物,做事不太守规矩。据季伯常所知,王永正在材料采购上动了手脚,私自更换了材料!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人发现。但如果有人发现了,并且捅出去,王永正的前途就毁了。
而章安仁,恰恰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章安仁是蒋南孙的男朋友,也是同济大学的青年教师。他一直想留在同济任教,但留校名额有限,竞争激烈。
王永正是他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同样是青年教师,同样有海外背景,但王永正有董教授撑腰,比他更有优势。
如果章安仁知道了王永正的材料问题,他会怎么做?
季伯常几乎可以肯定,章安仁会举报。
章安仁这个人,表面上看温文尔雅、与世无争,但实际上他骨子里有一股狠劲。
他是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穷小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也走得极其功利。他爱蒋南孙,但他更爱自己的前途。
季伯常需要做的,就是把王永正的材料问题,送到章安仁面前。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季伯常以精言集团战略顾问的身份,去松江酒店项目的施工现场视察。他戴着安全帽,在工地里走了一圈,跟项目经理聊了聊进度,又看了几处关键的施工节点。
在堆放建材的区域,他停下了脚步。
“这批钢材,好像跟合同上规定的不太一样。”季伯常蹲下身,敲了敲其中一根钢梁,语气随意地对项目经理说。
项目经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季总好眼力,这批确实不是合同上指定的”
“谁改的?”
“设计部的王工,王永正。”项目经理压低声音说!
季伯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
当天晚上,季伯常通过一个中间人,他让人私下把消息透露给了章安仁。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松江酒店项目使用了未经甲方书面批准的国产替代钢材,主导此事的是设计师王永正。
章安仁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赵老师压低声音,“精言集团那边有人发现了,但暂时还没往上捅。你说这事要是闹大了,王永正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章安仁没有说话,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王永正。材料问题。精言集团。
如果他举报王永正,王永正就会被踢出松江酒店项目,甚至可能被同济大学处分。这样一来,留校名额的最大竞争者就出局了。
但这样做,如果被南孙知道了,南孙肯定会看不起他。
他需要权衡利弊。
那天晚上,章安仁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他想留在同济,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是为了给蒋南孙一个稳定的未来。
蒋家条件好,蒋鹏飞一直看不上他,觉得他是个穷教书的。如果他能在同济站稳脚跟,评上副教授,拿到编制,至少在蒋鹏飞面前能挺直腰杆。
而王永正,是他留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第二天一早,章安仁做出了决定。
他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详细描述了王永正在松江酒店项目中擅自更换建筑材料的事实,附上了他通过关系弄到的材料批次号和验收记录。他把信装进信封,亲自送到了同济大学纪委的办公室。
他没有署名。但他知道,只要纪委去查,王永正就跑不掉。
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同济大学成立了调查组,进驻松江酒店项目现场。调查组调取了所有的采购合同、验收单据和施工记录,发现王永正确实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更换了材料。
虽然材料的的质量也符合国家标准,但更换材料未经过甲方书面审批,属于严重的违规行为。
王永正被调查组约谈。一开始他还试图辩解,但在证据面前,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调查组将结果上报给了学校层面,学校给出的处理意见是:王永正暂停所有项目工作,接受进一步调查,留校察看一年。
这个消息在同济大学建筑系引起了轩然大波。
王永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举报。他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骂了一上午,但于事无补。他的前途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而章安仁,在得知处理结果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王永正被停职调查,留校名额基本上就是他的了。
但他没有料到,这件事还是被蒋南孙知道了。
她在工作室里画图,一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师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南孙,你知道王永正被举报的事吗?”
“知道啊,不是说他擅自更换建筑材料吗?”
“那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不是说匿名举报吗?”
师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是章安仁干的。”
蒋南孙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师姐小声说,“有人看到章安仁去过纪委办公室,时间刚好是举报信递交的那天。而且你想啊,王永正要是倒了,谁受益最大?不就是章安仁吗?他俩一直在争留校名额。”
蒋南孙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她放下笔,语气很坚定,“安仁不是那种人。”
“我也只是听说,不一定准。”师姐连忙摆手,“你别往心里去。”
但蒋南孙已经往心里去了。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面前的图纸,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拿出手机,想给章安仁打电话,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决定当面问他。
放学后,蒋南孙找到章安仁。
“南孙,你怎么了?”
“安仁,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章安仁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王永正被举报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章安仁愣住了。他没想到蒋南孙会知道这件事。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蒋南孙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谎话。
“……是我。”
蒋南孙闭上了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失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违规了。”章安仁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正当一些,“他擅自更换建筑材料,这是事实。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你是为了留校名额,对不对?”蒋南孙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
章安仁沉默了。
“安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蒋南孙的声音开始发抖,“王永正确实做错了事,但你应该先提醒他,给他改正的机会。而不是直接去举报他。你这是背后捅刀子!”
“我提醒他?他王永正什么时候听过我的?”章安仁的声音也提高了,“他仗着有董教授撑腰,目中无人。我举报他,是因为他活该!”
“你是为了你自己!”蒋南孙站了起来,眼眶通红,“你是为了那个留校名额!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对,我是为了留校名额!”章安仁也站了起来,“我为了什么?我为了能留在上海,为了能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你以为我想做这种事吗?但我没办法!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我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给我未来!”蒋南孙的眼泪掉了下来,“我要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朋友,不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章安仁看着蒋南孙流泪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悔。他走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南孙,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但蒋南孙退后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怀抱。
“我需要静一静。”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章安仁站在那里,看着蒋南孙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南孙,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