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锁锁最近过得很压抑。
起因是一件小事。
上周六晚上，她表哥骆佳明的几个高中同学来上海聚会，骆佳明非要拉着她一起去。
她本来不想去，但舅妈在旁边说：“锁锁，你就陪佳明去吧，他那些同学都带女朋友，就他一个人单着，多没面子。”
朱锁锁只好去了。
饭桌上，骆佳明揽着她的肩膀，跟同学们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朱锁锁。”那些同学起哄说“佳明你小子行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骆佳明笑得合不拢嘴，朱锁锁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心里却别扭得要命。
这不是第一次了。骆佳明经常在各种场合让她冒充女朋友，有时候是同学聚会，有时候是去见他的朋友。
她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反正就是吃顿饭的事，帮表哥撑撑场面而已。
但渐渐地，她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骆佳明开始频繁地给她发微信，有时候是问她吃饭了没有，有时候是叮嘱她早点回家，有时候只是发一个“晚安”。
他的语气越来越暧昧，越来越不像一个表哥对表妹该有的态度。
朱锁锁开始刻意疏远他。他发的消息，她隔很久才回。他约她吃饭，她找借口推掉。但骆佳明像是感觉不到她的冷淡一样，依然热情地往她身边凑。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骆佳明的心思，但她一直假装不知道，因为她不想破坏现在这种平衡的生活。
她住在舅舅家，吃舅妈做的饭，虽然寄人篱下，但好歹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如果她撕破脸，这个家她就待不下去了。
可她也不能接受骆佳明。她对他只有兄妹之情，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
一想到要跟他在一起生活，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天早上，朱锁锁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去上班。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舅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餐桌上摆好了粥、油条和一小碟酱菜。骆佳明坐在桌边，看到她出来，立刻露出了笑容。
“锁锁，起来了？快来吃早饭，我妈特意给你煮了皮蛋瘦肉粥。”
朱锁锁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舅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锁锁，粥好喝吗？”
“好喝的，舅妈手艺真好。”
“好喝就多喝点。”舅妈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骆佳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锁锁，你跟佳明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我和你舅舅都挺喜欢你的，你要是能跟佳明在一起，那就是亲上加亲，我们一家子就圆满了。”
朱锁锁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舅妈，你说什么呢？佳明是我表哥啊。”
“又不是亲的。”舅妈摆了摆手，“你跟佳明又没有血缘关系，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我从来都只把他当哥哥看。”朱锁锁放下勺子，认真地说，“舅妈，我对佳明没有那种感觉。”
舅妈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事没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你好好想想，不着急回答我。”
朱锁锁没有再说话，低头把那碗粥喝完，然后起身回了房间。
她换好衣服，拎着包出了门。经过客厅的时候，骆佳明追了上来：“锁锁，我送你上班吧？”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出了家门。
一整天，朱锁锁在公司里都心不在焉。
她带着客户看了两套房，报价的时候算错了数字，被客户质疑了一通。回到门店后，杨柯看她状态不对，把她叫到一边问了一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杨经理，我没事。”朱锁锁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杨柯看了她一眼，“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朱锁锁点了点头，但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跟杨柯说，我表哥喜欢我，我舅妈想让我嫁给我表哥，我现在连家都不想回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下午五点，她下班了。但她不想回家。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坐了一个小时，吃了一碗关东煮，刷了刷手机，磨蹭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舅舅家？她不想面对骆佳明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也不想听到舅妈那些“亲上加亲”的话。但如果不回去，她能去哪里呢？她刚工作没多久，手头那点积蓄连押一付三的房租都付不起。她爸虽然在海上跑船，但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也就够日常开销，根本攒不下多少钱。
她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她打开手机，最好的闺蜜蒋南孙这几天又不在上海，翻到通讯录，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季伯常。
她犹豫了很久。现在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她不确定季伯常会不会有空。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季总，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忐忑。
但不到两分钟，季伯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
朱锁锁听到他的声音，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季总，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电话里说不清楚，能不能见面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季伯常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地址发给我，我二十分钟到。”
朱锁锁挂了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她走出便利店，站在路边等着。十二月的上海，夜晚的温度只有三四度，她裹紧了羽绒服，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化成白色的雾。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季伯常的脸：“上车吧。”
朱锁锁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里的暖气让她冻僵的脸颊稍微舒服了一些。
季伯常没有问她要去哪里，而是直接发动了车子，开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咖啡馆。两人点了两杯热咖啡，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季伯常看着她，语气平静。
朱锁锁捧着咖啡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她从骆佳明让她冒充女朋友开始讲起，讲到舅妈今早摊牌要撮合他们俩，讲到骆佳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讲到她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季总，我不想在那个家待下去了。”朱锁锁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手头的钱不够租房子，我也不想跟我爸开口，他一个人在海上已经很辛苦了。”
季伯常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朱锁锁：“你想搬出来住？”
“想。”朱锁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但我租不起好一点的房子。太便宜的地方又不安全，我一个女孩子……”
“我有一套公寓空着。”季伯常打断了她，“在徐家汇，两室一厅，家电齐全。你可以先住那边，不收你房租。”
朱锁锁愣住了：“季总，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季伯常靠在椅背上，“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去还能帮我看着房子，省得我找人定期去打扫。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自己付水电物业费，行不行？”
朱锁锁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季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季伯常看着她，语气认真，“朋友有难，我帮一把，不是很正常吗？”
朱锁锁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季总。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还叫我季总啊。”季伯常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套房子。你要是觉得满意，明天就可以搬过来。”
“好的，谢谢你季哥！”
朱锁锁跟着他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