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枚戒指。
戒指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上刻着一些细密的花纹，花纹很古老，像是某种符文。
这枚戒指，是他以前做任务的时候，系统奖励的。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时候，就感觉这戒指透着一股冰凉的气息，像一块千年寒铁，戴在手指上，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但又不刺骨。
他记得系统的说明：鬼戒，张家祖传之物，滴血认主，只认张家血脉，可收纳同族遗骸。
他当时没多想，就收下了。
现在，他要用这枚戒指，把散落在这座蝎子墓里的张家族人，带回去。
他伸出左手，右手食指在指尖一划，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鬼戒上。
那枚戒指瞬间亮了一下，像一只眼睛睁开了。
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戒指涌入他的手臂，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直冲脑海。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然后他“看”到了。
很多张脸。
模糊的，清晰的，年轻的，年老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黑暗中看着他，眼神空洞，但充满了期待。
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来接你们回家。”
那些残魂没有回应，但张起灵感觉到，那股冰凉的气息，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收了收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他蹲下来，伸手捏住一块碎骨，精神力探出，顺着指尖，注入鬼戒。
那枚戒指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力量蔓延开来，缠绕在那块碎骨上。
他轻轻一提，碎骨就被那股力量包裹着，缓缓浮起，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鬼戒里。
散了。
他看了一眼戒指，又看了一眼地上空出来的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向下一具白骨。
他熟练了。
一具，两具，三具。
他挨个收敛，每收敛一具，就停下来，等一等，确认没有问题，再继续。
很快，蝎螯耳室里的几具白骨，全部被他收进了鬼戒。
他走出耳室，往主墓室方向走。
主墓室那边，陈玉楼他们还在撬石板，声音很大，叮叮当当的，还夹杂着陈玉楼的骂声。
“操！这石板怎么这么硬！”
“把头，要不咱们用火药炸吧？”
“炸你个头！没听那个姓封的说吗？一炸全都塌了！”
张起灵没理会他们，沿着墓道，往蝎头入口区走。
蝎头入口区，是蝎子墓的最外层，也是当年张海客炸墓的时候，塌方最严重的地方。
张起灵走到入口区，看到满地都是碎石，碎石里，混杂着不少白骨。
他蹲下来，开始收敛。
但这一次，他遇到了麻烦。
那些白骨，很多都碎了，碎成一块一块的，跟碎石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块是骨头的，哪块是石头的。
而且，很多骨头上都裹了一层厚厚的泥，那泥很硬，跟石头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掰都掰不下来。
张起灵只能用短刃，一点一点地剔。
他半跪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短刃，刀尖轻轻探进泥层和骨头的缝隙里，然后一撬，一小块泥就掉了下来。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不敢用力，生怕把骨头弄碎了。
但有些骨头，实在太脆了，他稍微一碰，就碎了。
他只能停下来，把碎骨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然后用意念把它们收进鬼戒。
剔完一块骨头，他站起来，准备去下一块。
刚站起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
张起灵抬头，看到头顶的岩壁上，垂下来几根铁链，铁链末端挂着一具悬棺，悬棺在轻轻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两步，头顶的声音更大了。
张起灵停下脚步，抬头，目光扫过那些铁链。
铁链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锈穿了，只有薄薄一层铁皮还连着，刚才他剔骨的时候，可能是震动传了过去，让那些铁链晃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铁链不晃了，才继续往前走。
但刚走两步，那些铁链又开始晃了，而且晃得比刚才更厉害。
张起灵皱眉，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但他刚走了三四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一根铁链，断了。
悬棺倾斜，往下滑了一点，然后又被另一根铁链拉住，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
张起灵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悬棺，然后转身，继续走。
他得快一点。
头顶那些铁链，随时可能全部断掉，到时候悬棺砸下来，不是闹着玩的。
他加快速度，在碎石堆里搜寻着张家族人的尸骨。
但那些尸骨，太零碎了，有的藏在石缝里，有的埋在碎石下面，有的干脆就是一小块骨片，嵌在泥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起灵只能一边走，一边用精神力扫描。
精神力扫描到有血脉共鸣的地方，他就停下来，蹲下身，用短刃剔开泥层，把骨头收起来。
这种方法很慢，很耗神，但没办法。
他只能这样。
正收敛着，石缝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张起灵停下动作，侧耳听了一下。
沙沙沙。
那声音很密集，很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缝。
石缝里，涌出一片红色。
红色人形腐虫。
那些虫子很小，但数量很多，密密麻麻的，从石缝里涌出来，铺满了地面，朝他爬了过来。
张起灵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虫子爬行的速度很快，转眼就爬到了他脚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往地上一捻，捻住一只虫子，轻轻一捏，虫子就碎了。
但更多的虫子涌了上来。
他只能一边退，一边用手捻。
但虫子太多了，杀之不尽，他捻死一只，就有十只爬上来，捻死十只，就有百只。
张起灵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些虫子，然后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包雄黄粉，往地上一撒。
雄黄粉洒在地上，那些虫子立刻停了下来，往后退了退，然后又围了上来，但不敢靠近雄黄粉撒过的地方。
张起灵趁着这个空档，加快收敛的速度。
但那些虫子，好像知道他的意图，他开始收敛的时候，那些虫子就疯狂地往雄黄粉上爬，想要冲过来。
雄黄粉被虫子一踩，就散了，粉末被带得到处都是，效果大打折扣。
张起灵没办法，用匕首划破手心，麒麟血被张起灵撒了一圈，那些虫子碰到血之后，直接被腐蚀了。
他收敛的速度，更快了。
他用了大概半个时辰，才把蝎头入口区的尸骨收敛完。
然后他走向主墓室。
主墓室那边，陈玉楼他们已经把石板撬开了，正在往下看。
“操！下面黑的！”陈玉楼的声音传来。
“把头，我先下去看看？”红姑娘的声音。
“别，等等，让那个姓孙的先看看。”
张起灵看了一眼他们，然后绕到主墓室另一侧，开始收敛悬棺坠落区的尸骨。
悬棺坠落区，在主墓室一角，几具悬棺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棺木碎裂，里面的尸骨散了一地，还有几具被压在棺木下面。
张起灵走过去，把那些散落的尸骨收敛起来，然后走到被压住的尸骨前。
他看了一眼压在上面的棺木，棺木很厚，很重，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他只能先收敛那些能拿到的骨头，然后想办法把棺木挪开。
他绕着棺木走了一圈，找到棺木的缝隙，然后把短刃插进去，用力一撬。
张起灵懵了，他没想到这么轻松。
砰！一声，棺木直接飞出去，重重掉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棺木，又露出下面被压住的尸骨。
尸骨被压得变了形，很多骨头都碎了，断成了好几截。
张起灵蹲下来，开始收敛。
他刚收敛了一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
他回头，看到主墓室中间，那匹青铜马，又动了。
马脖子轻轻扭了一下，马嘴里的铃铛，叮铃铃响了起来。
陈玉楼脸色一变，大喊一声：“操！又来了！”
他话音刚落，墙壁上那些小孔，又射出一排箭矢。
箭矢呼啸而来，直奔他们。
张起灵没躲，只是侧身，两根手指夹住一根朝他射来的箭矢，轻轻一甩，箭矢飞出去，钉在墙上。
那些箭矢射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
陈玉楼从铜鼎后面探出头，骂了一句：“妈的，这破马，到底怎么回事？”
封景站在角落里，衣衫上被划破一道口子，语气冷淡：“我说过，这马是独立的机关，你们动它，它就会触发。”
陈玉楼气得脸都绿了：“那你倒是说怎么破啊！”
封景没理他，自顾自走到青铜马前，拿着铜尺，敲了敲马肚子。
“这马肚子里的东西，应该就是关键。”他说，“但得先找到打开的办法。”
张起灵没理会他们，继续收敛他的尸骨。
他用了大概一个时辰，才把主墓室里的尸骨收敛完。
然后他走向蝎螯耳室。
蝎螯耳室是收敛难度最大的。
这里散落着三十多具尸骨，大半是被当年塌方落石压住的，巨石沉压，人力难以撼动。
张起灵想了想，把双手放在巨石上，用力陷进去，然后把巨石抬起。
抬起的震动不断触发墓内残留的老旧机关，暗处偶尔弹出细毒刺、飞散碎箭，从侧方死角突袭。
他把巨石放在地上，开始收敛尸骨。
他用了大概两个时辰，才把蝎螯耳室里的尸骨收敛完。
他的衣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但他没在意。
他走向最后一个地方。
蝎尾钩密室。
蝎尾钩密室，是蝎子墓的最深处，也是通往泗洲古城的真正入口所在。
张起灵走进密室，看到密室里，散落着七八具尸骨。
这些尸骨，跟之前那些不一样。
它们大多带着刀伤，骨头断裂，有些甚至是被利器直接斩断的。
张起灵蹲下来，开始收敛。
他收敛到最后一具尸骨的时候，发现那具尸骨的手指，紧紧握着一块石头，石头很小，很普通，像是从墙壁上扣下来的。
张起灵伸手，想把石头拿下来，但那手指握得太紧了，骨头都嵌进了石头里，根本掰不开。
他只能轻轻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那手指。
手指掰开，石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张起灵捡起那块石头，看了一眼。
石头很普通，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文字。
但他能感觉到，这石头，对那个人来说，很重要。
他想了想，把石头收进怀里，然后继续收敛。
最后一片嵌在石缝深处的细小指骨，被他小心翼翼剔出。
鬼戒上，微光一闪。
最后一缕张家血脉共鸣消散。
八十余具散落于蝎子墓的张家族人骸骨，尽数收纳完毕。
墓室空空荡荡，再无半具同族遗骨。
张起灵缓缓起身。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墓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带你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