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主墓室,墓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墙缝里渗出来的磷光,幽幽发绿。张起灵走在里面,脚步很轻,跟猫一样,踩在碎石上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蝎螯耳室。
据他脑海里的记忆,泗洲古城的真正入口,不在主墓室那块石板下面,那石板是假的,撬开了只会触发新一轮机关,把人往死里坑。
真正入口,在蝎螯耳室,触发翻板,坠入夹层,进到蝎尾密室,密室里有一道被塌方碎石半掩埋的天然裂隙,那条裂隙,连通泗洲古城地下。
不过,那条裂隙很窄,需要缩骨技巧才能通过,而且很容易被塌方封死。
张起灵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过去。
他走到蝎螯耳室门口,停了下来。
耳室不大,七八平米,墙壁上全是裂纹,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朽木,还有几具白骨,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盗墓者,还是张家的族人。
张起灵扫了一眼,然后走到耳室中间,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
咚咚咚。
声音很实,下面是实的。
他又敲了敲旁边一块区域。
咚咚。
还是实的。
他换了个位置,再敲。
咚,咚咚。
这块,声音有点空。
张起灵停下动作,手指在那块区域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一条很细的缝,被灰尘和碎石填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翻板。
他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伸脚,踩了踩那块区域。
咯吱。
一声轻响,那块地面往下沉了一点。
张起灵没继续踩,蹲下来,用手扒开缝里的灰尘和碎石,露出翻板的边缘。
翻板是石头的,很厚,边缘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经常被触发,机关早就老化了,灵敏度很高。
他想了想,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块之前在路上捡的石头,往翻板中间一扔。
石头砸在翻板上,翻板一沉,直接翻了过去。
哐当!
一声闷响,翻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上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张起灵站在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
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通过,下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往洞口里照了照。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下面是一层厚厚的淤泥,淤泥里还混着一些碎骨头,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张起灵把火折子收好,翻身,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
他落在淤泥里,淤泥没过了他的脚踝,软绵绵的,跟踩在稀泥里一样。
他站稳,抬头看了看上面,翻板已经自动合上了,只有一条缝透进来一点点光。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墙壁是天然的岩石,凹凸不平,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
张起灵沿着通道往前走,拐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密室。
密室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墙壁上全是凿痕,地面铺着青砖,但很多地方都裂了,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密室一角,堆着一堆碎石,碎石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条裂缝。
张起灵走到那堆碎石前,伸手扒拉了几下。
碎石很松,一扒拉就往下掉,很快,他就清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张起灵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很长,也很窄,他得一直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挪。墙壁上的岩石很粗糙,刮得他衣服沙沙响,有的地方还有尖锐的凸起,他得小心避开,不然会被划伤。
走了大概一刻钟,通道忽然变宽了。
张起灵从通道里挤出来,站在一个更大的空间里。
这里,应该就是泗洲古城的地下了。
四周很暗,只有头顶的岩缝里漏下来一点点微光,勉强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地下大厅,地面是湿漉漉的淤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地上到处是碎石,混着腐朽的木屑和烂布条,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白骨,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
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泥层。
软的。
泥层底下是实的,有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耳室。
然后他看到了,墙角那堆碎石底下,压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是一只手骨。
露在外面的一截手指骨,五根指骨弯成奇怪的弧度,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张起灵眼神一凝。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开碎石。
那是一只完整的手骨,小臂连着上臂,胳膊肘处断了,骨头茬子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的。
他盯着那手骨,指尖微微一顿。
张家人的骨头,他认得。
那指骨比常人长一截,关节处有明显的磨损,那是常年练双指探洞留下来的痕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把碎石拨开,将整条手臂骨从碎石堆里取了出来。
手骨很轻,轻得像一根干柴,骨头表面发黑,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握着手骨,指尖触到骨面,感觉到上面细密的凹凸纹路。
他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骨轻轻放在了一旁。
张起灵站在那,灵识铺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感觉到,这个地下空间很大,很空旷,像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古城。
但他没有继续深入。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探索泗洲古城,而是为了收敛族人的尸骨。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得先去收敛那些散落在蝎子墓各处的族人尸骨。
回到蝎螯耳室张起灵的灵识铺开。
一具、两具、三具…
他数着,越数心里越沉。
蝎螯耳室里,布满了张家族人的尸骨。
有的被碎石压住,只露出半截骨头;有的嵌在墙缝里,像被什么东西塞进去的;还有的混在淤泥里,只剩下一块块碎片,和那些盗墓者的骸骨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他得把他们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