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羲贺将瓷碗放进水槽，转身又折回茶几，从记事本夹层抽出一张折好的答题卡。
沈静宜揉了揉眉心，视线掠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线，忍不住发笑。
“行了，恋爱申请暂缓，崔老师的答题卡倒是不肯打烊。”
“这张图解还没画完。”
“赶紧回房歇着，再听你汇报两句，我都以为自己该交寒假作业了。”
寒假第七天，温澄凝刚算完一道圆锥曲线，庭院外传来了沉闷的门铃声。
桌角手机跟着震了震，屏幕上亮起两个字，到了。
她搁下签字笔，快步走下实木长梯。
玄关地毯洇着浅浅水痕，门口立着一身素色长大衣的清峻身影，肩头带着化开的薄雾，手里稳稳提着沉重的防震文件箱。
苏铭川随手接过箱子掂量了两下，金丝眼镜后的视线直接扫向密封胶带。
“大清早送这么沉的物件，你们法学院的公益项目连个推车都舍不得配？”
“苏叔叔早，这是季老师托我们整理的公开文综复习包，正好顺路送过来。”
“送材料挺积极，进屋吧，箱子打开看看。”
温澄凝踩在最后两级台阶上，步子稍稍缓了半拍。
二舅舅这架势跟前几天查合同如出一辙，先套话，再验货，下一步保准要拿着放大镜挑刺。
脑海里幺幺四的光屏扑闪了两下。
【友情提醒宿主，客人进门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二舅舅的政审程序已经启动了。】
“二舅舅，您怎么大清早就开始审上了？”
“下来得正好，坐下一起看，免得有些旧规矩套不上今年的新简章。”
温澄凝接过外祖母递来的温水坐在软椅一侧，崔羲贺则将交接清单摊在茶几正中。
“蓝色封皮是校对过的通用资料，灰色这本是我抽空整理的，不走项目报销。”
苏铭川眼皮微抬，指尖拨开那本厚重的灰色手稿。
“私人整理的，那得好好瞧瞧。”
乔艺彩捧着热咖啡走过来，靠在沙发扶手旁冲温澄凝挤眉弄眼的狂放电。
“今天我不出门了，留家里看热闹。”
“您昨天在厨房也没少看。”
“昨天看你炸厨房，今天看崔同学过堂，换个受害人更有意思。”
温澄凝捧着水杯没吭声，眼神却忍不住跟着苏铭川翻书的手指转。
整本讲义用荧光贴分门别类，材料题的审题陷阱单独归在一栏，旁边工整地写着姜禾常挂在嘴边的话。
军情核对清楚，再定对策。
再往下翻，是一行锋利的钢笔字，诏令所写与地方所行，必须分段归纳。
温澄凝正想伸手把讲义拢回来，苏铭川已经停在第四十七页。
“温同学落笔偏重，连续书写三行大题后，建议在标点处停顿半秒，放松食指。”
茶几对面，崔羲贺握着水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乔艺彩抿了口咖啡，唇角笑意渐浓。
“接着念啊苏法务，我也得学学生物力学。”
“填涂答题卡时把卡纸左移两公分，小臂落稳，切勿悬腕赶进度，附图解一幅。”
苏铭川将页面横向推开半寸。
“崔同学，你们法学院现在连考生的腕关节角度都要管了？”
“长时间紧张发力容易导致指节僵硬，进而影响卷面字迹，只是合理建议。”
“普遍适用的规范？”
“原则上大家都能参考。”
“那封皮上这行字，也是通用格式？”
苏铭川用指腹点了点空白处的铅笔小楷，赫然写着温澄凝专属五个小字。
崔羲贺脖子到耳根泛起薄红，将水杯放下又拿正。
“这本是针对她的答题习惯改的。”
乔艺彩直接爆笑出声来。
“早这么大方承认多好，绕那一大圈，我还以为崔少爷连握笔姿势都搞同行评议。”
手机在掌心连震，乔艺彩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个看戏颜文字。
艺彩姐：这小子的供词比你二舅的跨国协议还难撬。
温澄凝扣下手机，干脆起身从茶几上抽走讲义，稳稳挡在两人视线之间给崔羲贺解围。
“额.......图是我主动要的。”
苏铭川推了推眼镜。
“前两天模拟考我写字手酸，涂卡老是涂出格，是我特意录了手部视频发给他问的......”
“我也没多问什么，你急着把口供串这么齐做什么？”
“......免得二舅舅审问超时，耽误人家正事。”
身后传来沈兰芝无奈的轻叹，老太太端着刚泡好的龙井走上前。
“行了铭川，大清早别跟审犯人似的，凝凝，带羲贺去院子里坐，那儿暖风开着光线正好，慢慢核对。”
温澄凝松了口气，抱紧讲义转身往玻璃移门走，到门口才回头看他。
“崔老师，走吧，别留在这儿等二舅二次质询了。”
院子外落着薄霜，温澄凝把厚讲义铺在圆桌上，第一眼便落在那张手绘的手腕受力图上。
折角处留着一行秀逸的小字，若不习惯原样即可，切勿勉强。
“我还真以为你要拿量角器来量我的腕骨。”
“你肯让我量？”
“想得美，要是被陈放看见，他能笑我一整个寒假。”
“那就稍微把纸摆正，手腕垫稳就行。”
温澄凝试着将手臂贴在桌面，悬腕的紧绷感瞬间消解了大半。
原来那天随口在语音里抱怨的酸痛，他全悄悄记下了。
“这些注解写了几个晚上？”
“随手写的。”
“崔少爷的随手，动辄几十页？”
“温同学现在连义务辅导的工时也要审计？”
她指尖划过平整的纸页。
“怕欠你工钱还不上，问清楚点不行吗？”
崔羲贺从箱底抽出一份密封袋压在讲义边缘。
“先看这个，避免后期复习方向被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