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鹿城的御前会议厅里，传来阵阵女高音。
奥黛丽王太后把一份卷轴，狠狠摔在长桌上。
“叛贼！彻头彻尾的叛贼！”
奥黛丽双手撑着桌沿，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又尖又高：
“他不但拘谨了国王的使节，居然还敢直接造反。”
那份卷轴就是苏诺的宣言。
昨天早晨，突然出现在了宫城的大门口。
且里面的内容，已经被人恶意传遍了圣鹿城的大小酒馆。
“你们看看，他现在更是直接宣称是‘先王之子’。”
“什么不能坐视国王受难，明明是他想谋夺王位。”
她越说越急，嗓子都劈了。
那个男人太过分了，以前只是两人肉体间的小摩擦。
现在他居然要直接废了她的地位。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奥黛丽完全忘了，是她先动的手。
面对她的大吼大叫，众臣们垂着眼，都没接话。
他们太清楚了，奥黛丽这会儿看着凶，可那凶底下压着的是惊慌失措。
她甚至都不敢直接说，卷轴上针对她的内容。
“雷蒙德！”
奥黛丽猛地转向侍卫长，下令道：
“你立刻领军出城，往西迎击苏诺，不能让他靠近圣鹿城一步！”
雷蒙德站在厅侧。
年近五十的侍卫长，依旧身强力壮，但头发还是不免花白。
“王太后，斥候回报，苏诺的三千大军，离圣鹿城不到两日路程。”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我们哪怕立刻召集王领的封臣和骑士，也需要十天以上，以我们现在的兵力不足与苏诺野战。”
“怎么可能不足？”
奥黛丽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侍卫长，厉声道：
“当年腓力可是在圣鹿城，直接集结了一千五百名骑兵，横扫了鲁本公爵。”
“王太后，当时情况不一样。”
雷蒙德解释道：
“当时属于王领的八百骑兵，都已提前集结在圣鹿城，”
“还从周围招募了七百骑马佣兵、强盗、商队护卫。”
“可现在城内只有是三百骑兵……”
奥黛丽打断他道：“那就再花钱招募七百骑兵，法克？”
财政大臣法克就知道，这事迟早要牵连到自己身上。
“王太后，我们没钱！”
他急促道：
“那些大商人也不可能再赊账，他们天天堵我的妓院，要我还钱。”
奥黛丽怒道：“这些犹太猪，应该将他们都杀了！”
法克愣了愣，嘀咕道：“王太后高见！”
这的确是化债的好办法。
不过哪怕是腓力国王在世时，也没这样做。
毕竟化债一时爽，但后果也十分严重。
王室的信用体系将直接崩塌，之后别说借钱，就是想雇佣兵打仗，都雇不到人。
“我们现在有多少兵力？”奥黛丽扭头看向雷蒙德。
雷蒙德心里一个咯噔，王太后还是不死心。
“国王卫队有一百名骑士、两百名侍从，城防营有两百名十字弓手，四百名步兵，加起来不过九百人。”
他一脸担忧道：
“可苏诺有三千人，据斥候报，全是精锐。”
“精锐？”
奥黛丽一挥手，不屑道：
“他一个子爵能有三千精锐，能打的最多三四百人，其他的都是农夫。”
她提高声调道：“哪怕三百国王卫队，也能将他们击溃！”
奥黛丽不是傻逼。
她见过的军队多了，都是一个骑士带着十几个农夫打仗。
王室也能聚起六七千大军，但真正的主力，一直都是王国卫队的骑兵。
雷蒙德没吭声，只拿眼睛去瞟罗贝尔。
“王太后，圣鹿城是法拉齐少有的城防完备之城。”
罗贝尔会意，上前道：
“不如先闭门固守，同时传檄各郡领主，让他们起兵勤王。”
“守城？绝对不行！”
奥黛丽冷笑了一声，说道：
“如果让苏诺包围了圣鹿城，国王的威严何在？”
若是真让苏诺围城，她就怕这些大臣会起不好的心思，可能会真的废黜自己的地位。
奥黛丽想着，转向胖查理。
胖查理坐在主位上，两只胖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我的查理！”
奥黛丽降低声调，假装悲戚道：
“你是国王，你说句话啊。”
胖查理抬起头，看看母亲，又看看罗贝尔，再看看雷蒙德。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道：“母亲，要不……就按雷蒙德说的，先守城？”
“我的查理，绝不可以这样。”
奥黛丽握住他的胖手，动情道。
胖查理满脸犹豫。
奥黛丽心里焦急，但现在却不敢像以前一样，对查理过于强势，万一……
突然，她有了主意。
“查理，青丘酒店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抓住，他们还在不停散播谣言，若是他们为苏诺打开城门？”
此话一出，罗贝尔、雷蒙德等人相视一眼。
王太后难得聪明一回，她说得很有可能。
眼见男人们都露出思索之色，奥黛丽大喜。
她又有了新主意：“城内的那些贱民，不是一直在抗议吗？”
“那我们打开府库，给他们点粮食，让他们出城作战，不就有了数千大军。”
罗贝尔简直要被逗乐了。
如今城内市民对王室充满怨气，让他们出城打苏诺，弄不好临阵倒戈。
他刚想开口，就见雷蒙德单膝下跪，高声道：“遵命！”
奥黛丽大喜道：“好！就这么定了。”
她说着看向胖查理，握着国王的胖手微微用力。
“查理！”
胖查理点了点肥下巴：“那就这样吧。”
罗贝尔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布兰登主教画了个十字，法克继续摩挲他的金币，鲍威尔修士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旗子的猎猎声。
奥黛丽环视一圈，胸口那股火总算顺了些。
她再次压制住他们了！
她正要替国王宣布散会，忽然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宫相，把苏诺那份宣言全城搜缴，一张纸片都不许留，谁私藏，按叛国论。”
罗贝尔应了一声，又看了眼雷蒙德。
离开主堡后，他第一时间追上了侍卫长。
“雷蒙德，你为什么……”
雷蒙德揉了揉花白的头发，笑着说道：
“宫相，你请放心，为了腓力陛下，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全圣鹿城和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