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贵被关着,脚上挂了一条细链。
链子不长,够他在屋里走几步,够他走到窗边,却不够他走到门口。
他不能出去。
偶尔出去,也是莫色海月带着他。
链子解了,换成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扣得紧紧的,走到哪儿都甩不掉。
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下人们见了他,低头行礼,喊他一声夏公子,可那眼神都躲躲闪闪的,不敢多看他。
看什么呢?
他瘦得脱了相,眼睛底下两团乌青,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朵没浇水硬撑着没枯的花。
可莫色海月不在乎这些。
这人荒唐得很,当着下人的面也毫不收敛。
有时候在廊下走着走着,忽然把他拽过去,低头就亲。
夏富贵推他,他不动,反而把人搂得更紧。
下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夏富贵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莫色海月每次都像没事人一样,松开他,牵着他的手继续走,慢悠悠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天,他带着夏富贵去了后园的凉亭。
凉亭四面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薄薄的,风一吹就飘起来,飘飘荡荡的,遮不住什么东西。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可风一大,纱幔掀得高了,里面的光景就影影绰绰地透出去。
路过的人只要稍微留意一眼,就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夏富贵站在亭子中间,浑身发僵。
“你……别在这儿。”
“怎么,这儿不好吗?”莫色海月靠在亭柱上,伸手把他拉过来,“风凉,又没人瞧见。”
“外面有人……”
“看不见的。”莫色海月低头亲了亲他的耳垂,声音低低的,“再说,就算看见了,又怎样?”
他把人按在亭柱上,慢慢凑过去。
夏富贵往后缩,后背抵着柱子,退无可退。
风从纱幔外灌进来,吹得满亭的纱都飘起来,光影晃来晃去,外面的人影也跟着晃。
夏富贵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不敢出声。
生怕一开口,就有什么声音漏出去,被外面路过的人听了去。
他咬着嘴唇,咬得发白,眼眶红红的,把脸埋进臂弯里。
莫色海月是个混蛋。
他知道怎么让夏富贵服软。
他知道怎么让他害怕,怎么让他难堪。
他慢条斯理地磨着,不急不躁,专挑夏富贵受不住的地方下手。
夏富贵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难过。害怕。恐惧。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以前以为莫色海月最狠的时候,就是把他关在屋里,拴着链子。
现在他才发现,比那更狠的,是把你放出去,让你看见外面的人,看见自由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可你脖子上拴着链子,脚上挂着镣铐,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这个人搂在怀里,连躲都躲不得。
亭外的风还在吹。
纱幔飘起来,又落下去。
夏富贵现在穿的,全是莫色海月挑的。
料子薄,颜色艳,不是正红就是石榴色,穿在身上衬得皮肤更白。
腰上那条带子束得紧紧的,掐出一截细腰,下面缀着一串铃铛。
不大,银的,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地响。
莫色海月喜欢这串铃铛。
每次听见响,他眼睛就弯一弯,伸手去拨弄两下,说好听。
夏富贵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像条狗。
脖子上挂个铃铛,走哪儿主人都知道。
别人听见响,也都明白——这人有主了,别碰。
莫色海月越来越过分了。
在树下,在假山后面,在凉亭里,兴致来了就把他拽过去。
每次都会先把下人遣得远远的,一个不留,然后把他按在那儿,慢条斯理地解他的衣裳带子。
可人遣走了,嘴却不饶人。
“你听,那边是不是有人来了?”
夏富贵正晕着,听见这话,浑身猛地一绷,耳朵竖起来去听。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好像有脚步声,又好像没有。
他分不清,脑子乱成一团,越想越怕,只能把脸死死埋进莫色海月怀里,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铃铃地响。
莫色海月被他这副样子取悦了,笑了一声,把人搂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骗你的。”他说,“没人来。”
夏富贵在他怀里抖了一下,没抬头,也没骂他。
埋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下一次,莫色海月又说“有人来了”。
夏富贵明知道可能是骗他的,可他还是怕。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真有人路过,看见他这个样子,看见他腰上挂着铃铛,被人按在假山后面——
他不敢赌。
于是他又把头埋进去,把脸藏得严严实实的,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莫色海月的影子里。
铃铛响个不停,急促又细碎。
莫色海月就喜欢他这样。
喜欢他怕,喜欢他躲,喜欢他明明恨得要死,可还是得往自己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