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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口镇位于秦岭深处,是连接关中与汉中的一处要隘。镇中囤积了不少粮草,是前线各个关口寨堡的重要补给点。

宋军在此设了一个堡寨,守军约莫七百人,领兵的叫赵大勇,是郑刚中这位川陕宣抚副使上任后亲自任命的,不算吴家军的人。

单成、单功两兄弟领了周仓的将令,当日便点齐三百“降兵”,由单功带着,打着吴家军的旗号往江口撤退。周仓带着漫山遍野的流民军在后面追击。

到了江口堡寨下,单功就扯着嗓子喊:“赵统领,快开门!陕西的流民大军来了,咱们挡不住,前面的子午关和喂子坪全丢了。流民大军已经越过关石,马上就要到达江口镇。快放我们进去!”

堡寨上的守军一看,的确是吴家军单功的人马,后面的山道拐弯处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破烂旗帜,似乎就是陕西流民大军。

“单统领,流民大军有多少人,前面的关隘怎会如此不顶事,这么快就丢了,连烽火都没点燃?”守将赵大勇收到士兵通报,终于出现在寨墙上,一出场就是一顿斥责。

“他娘的赵大勇,我们是同级,别用唤下属的口吻说话。流民大军有近十万,有本事你上去试试,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单功黑着一张脸大骂道,话音还没落下,寨墙上已经没有人影。

单家两兄弟是一脸懵逼,一刻钟后,单功忍不住问:“老哥,这姓赵的不会发现了什么端倪吧,我刚才演的挺像的。”

单成点头附和:“老弟演技无双,肯定骗过了那赵大勇。”

安抚完老弟,单成走上前,对着寨门大吼:“赵大勇,还不开寨门?是要看着老子去死吗?”

寨墙上毫无反应,安静得出奇。

一个小兵跑到单成身边,小声说:“统领,这赵大勇不会是跑了吧!以前就听说这家伙是个胆小如鼠之辈。”

单成一拍脑袋,踏马的还真有可能:“你们队,爬上去看看。小弟,你绕到寨子后面看看,这姓赵的有可能真跑了。”

单功带人爬山绕后,见后寨门大开,整个寨子一个人影都没有。进入空荡荡的营寨,单家两兄弟检查完府库,就静待周仓到来。

很快,周仓带着求活军进入了江口大寨,看着空荡荡的营寨和满满当当的库房,狠狠地夸赞了单家两兄弟一番。

接连几日,仍旧是单家两兄弟为先锋,一路能骗就骗,骗不了就吓,实在不行大军一压,沿途那些顶多就几百守军的堡寨和关口基本都投了。

不到三日,大军就来到了汉江流域,也碰到了第一座县城,石泉县城。

石泉县城坐落在汉水河畔,再往西就直逼汉中,往东就是金州。

作为汉中防线的东西枢纽,石泉县城的城池规模不小,完全不是那些小堡小寨可比。

老办法,单家兄弟骗城。

趁着夜色,单功赶马来到县城前开始叫门:“快开城门,我是......”

话还没说完,一箭借着夜色直奔单功面门,千钧一发之际,单功是心有所感,头一低,箭矢擦过头盔,溅起一阵火星。

差点被一箭射死,单功吓得拨马就跑。这一幕看得后面的单成脸都黑了,双眼死死盯着石泉县城头。

见到这一幕的周仓脸更黑,下令安营扎寨,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前面子午道实在不好走,从关中带来的工程器械尽数丢弃了,在这里必须重新打造,好在此处山高林密,材料好找,打造器械的进度颇快。

周仓的想法是,此处毗邻汉江,打完石泉县,还能将器械装船,顺流而下还能用于进攻其他县城。

石泉县城不大不小,因地处关键,驻扎的宋军足有两千人,但对于周仓的近六万大军来说,还真不值得一提。

周仓这次没有亲自上阵,而是居中指挥,他的攻城命令很粗暴。大军分六组,每个时辰必须保持一组万人在攻城,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宋军的守城能力可不像金军那样拉胯,城头守城器械那叫个一应俱全。

求活军刚刚起的几门炮车还没来得及发射,就被城头宋军精确命中,散成了一地零件。

更可怕的是立在城头的那架八牛弩,虽然射速不快,但给攻城的士兵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每次发射,都能将好几名士兵串成葫芦钉死在地面上。

连续两日,士兵伤亡惨重,求活军的士气也肉眼可见地开始下跌。

周仓什么都没说,只是下令减少口粮配给。每个士兵的口粮直接减少一半,看着拿到手的饼,又看着军官和他们手中同等数量的口粮。

求活军们知道军中粮草不多了,这些来自关中的求活军也想起了他们南下的目的,求活。

求活,不向死哪来的活路。大渠帅说了,这次南下就是为了逼着朝廷赈灾,解救老家的妻儿老小。

随着周仓扣减口粮的举动,求活军的士气不降反升,又是连续三日不间断的攻城,求活军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守军人数。城下每天都会拖走一具具尸体,然后埋入东面的山坡。

守军累了,也怕了。他们这时才相信敌人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百姓,而不是郑宣抚所说的反贼作乱。毕竟再坚决的反贼也不会有这种决死的勇气。

守军士气的明显下降把坐镇城中的郑刚中吓坏了,这位新任宣抚使也是倒霉,刚在兴州探视完生病的吴璘,就被流民堵在了石泉。眼见石泉不保,他不得不亲自登上城头鼓舞士气。

周仓正在城下高台督战,就见一身穿紫色官服,戴着展脚幞头的文官出现在城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城内有大鱼,难怪守军抵抗如此坚决。

他从杨志手中接过特制的强弓,跨马上前,经过几年的训练,他准头提高了不少。一支利箭擦着郑刚中官帽右侧的展脚而过,将官帽扫落在地。

郑刚中这人在文官中算是胆子比较肥的,也被刚才那一箭吓得够呛,在护卫的拥簇下赶紧下了城头。

周仓振臂一呼,亲自上阵,带着大军全面攻城。

守城士兵等的就是这一刻,八牛弩对准周仓就是一下。巨大的箭杆带着无匹的动能直接穿胸而过,连同周仓后面的亲卫也钉死在地上。

守城将士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但立刻就傻眼了。原本掉落马下的贼军首领居然又爬了起来,拍了拍肚皮上的灰,重新披上一件斗篷,举起狼牙棒继续向城墙冲来。

世上无鬼神,除非亲眼所见。亲眼看到刚才那一幕的宋军都吓瘫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城下的周仓在那胡言乱语。

见守军士气已丧,伤愈回归的荣方带着一群叫兵开始喊话:“兄弟们,额们只为求活,入城后只取官仓粮草,对百姓必秋毫无犯。”

连续喊了十几遍,直到传遍各个城头。好了,鬼神之力加之秋毫无犯的承诺一出,城内抵抗意志瞬间瓦解。随着第一批求活军将士登上城墙,守军投降了,石泉县城正式告破。

周仓命人将郑宣抚和县令全部收监,也不见他们,毕竟同属朝廷官员,搞不好有关于自己外貌的描述,露底了可不好,还是先押着吧。

城内粮草并不多,周仓命人强逼着郑宣抚写了封手令,向大户借粮,这次自然是以朝廷信誉作保,至于那些大户能信几分,周仓就不知道了,反正借粮的士兵上门时,没有大户拒绝。

有了郑宣抚在手,周仓一路顺汉水而下,汉阴守军就不像石泉县城那样是硬骨头,见到连绵不绝的求活军就直接投了。

大军收缴粮草后不再停留,后续的一干事宜自然有后续跟进的李义接手。

周仓继续顺汉水而下,到达金州,这里是求活军的最后一站。只要夺下金州,就能直下荆襄,威胁南宋腹地,到时宋廷会有九成几率就范。至于不就范会怎么样,凉拌,凭周仓的粮草只能到这了。要是宋廷真死硬,大不了下荆湖北路后求活军原地解散,看着数万求活军把荆湖路闹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