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冰原的风,带着能穿透骨髓的寒意。沈清辞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指尖却依旧冻得发僵。雪驹的蹄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在这片无垠的白茫中,显得格外孤寂。
她已经离开青虚观三日了。玄机子说,归墟阵异动,需寻守冰人借“冰魄”稳固阵眼,而守冰人世代居住在忘川冰原深处。临行前,墨渊将这匹脚程极快的雪驹牵到她面前,递过一枚温润的玉佩:“此玉能驱寒,冰原诡谲,万事小心。”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沈清辞总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些什么,像冰原下暗流涌动的活水,摸不清,猜不透。
“驾!”她轻轻夹了夹马腹,雪驹会意,加快了脚步。按照玄机子给的舆图,再往西北走百里,便该到守冰人聚居的冰河谷了。
可就在这时,雪驹突然焦躁地刨起蹄子,对着前方的冰雾嘶鸣起来,无论沈清辞如何催促,都不肯再前进一步。
“怎么了?”沈清辞皱眉,勒住缰绳。眼前的冰雾比别处浓郁,白茫茫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连斩霜剑的微光都被吸收了大半。
更诡异的是,雾里听不到风声,连雪粒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了,死寂得令人心慌。
她翻身下马,握紧斩霜剑,金芒在指尖流转。刚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不是冰层碎裂,倒像是……踩碎了什么硬物。
沈清辞低头,借着剑光照去,心脏猛地一缩。
冰层下,竟冻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穿着守冰人服饰的汉子,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双手呈爪状,像是临死前在拼命抓挠什么。而他的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羽箭,箭羽上缠绕着丝丝黑气,在冰下依旧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守冰人……已经出事了?
沈清辞心头一沉,刚想再仔细查看,冰雾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不疾不徐,踩在雪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来自虚无。
“谁?”沈清辞厉声喝问,斩霜剑横在身前,金芒刺破雾霭。
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从雾中走出。他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拄着一根缠着冰棱的拐杖,眼神浑浊,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人。
“小姑娘,你是……来找守冰人的?”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冰原特有的寒意。
沈清辞警惕地打量着他:“正是。前辈是?”
“老夫是这冰原的猎户。”老者咳嗽了两声,指了指冰层下的尸体,“守冰人啊……前几日遭了祸事,被一群穿黑袍的人杀了个干净,尸体都被冻在这冰里了。”
黑袍人?沈清辞想起玄机子提过的魔尊余孽,心头一紧:“前辈可知他们往哪去了?”
“往冰河谷深处去了。”老者抬手指了指雾更浓的方向,“那里有守冰人的圣地,听说藏着宝贝,那些黑袍人就是冲着宝贝去的。”
冰河谷深处?沈清辞看向舆图,上面标记的守冰人聚居地明明就在前方不远处,并无所谓的“深处圣地”。
“前辈怕是记错了,舆图上……”
“舆图?”老者突然笑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小姑娘,这冰原的路,可不是舆图能画明白的。”
他话音刚落,沈清辞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原本坚硬的冰层竟化作了粘稠的黑水,将她的脚踝牢牢缠住!
“不好!”沈清辞挥剑斩向黑水,金芒落下,却只激起一圈涟漪,黑水反而顺着剑刃向上蔓延!
“这是……幽冥瘴!”她认出了这邪物,是幽冥通道逸出的浊气所化,沾之即腐。
“反应倒是快。”老者扔掉拐杖,身上的灰袍无风自动,露出底下的黑袍,脸上的皱纹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张布满冰纹的脸——竟是冰狱使者!
“你不是猎户!”沈清辞怒喝,灵力灌注剑身,金芒大盛,终于逼退了幽冥瘴。
“老夫冰狱使者,奉主上之命,在此等候沈姑娘。”冰狱使者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主上说,沈姑娘的纯阳极脉,是开启归墟阵的最后一把钥匙,让老夫来‘请’你回去。”
“痴心妄想!”沈清辞纵身跃起,斩霜剑带着金芒直刺冰狱使者心口。
冰狱使者不闪不避,黑气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冰盾。“铛”的一声,金芒与冰盾碰撞,竟被弹了回来。
“小姑娘,别白费力气了。”冰狱使者冷笑,“这冰原被老夫布下了‘迷魂阵’,你的灵力会被慢慢吸干,到时候,只能乖乖跟老夫走。”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冰雾突然翻滚起来,浮现出无数人影——有青虚观的师兄,有山下的村民,甚至还有……墨渊!
“清辞,别打了,跟我回去吧。”“墨渊”朝着她伸出手,笑容温柔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沈清辞心头一颤,险些握不住剑。可下一秒,她就看到“墨渊”的眼底闪过一丝黑气,与冰狱使者掌心的黑气如出一辙。
“假的!”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清明,“区区幻术,也想迷惑我?”
斩霜剑横扫,金芒如轮,将所有幻影斩碎。可就在这时,她腰间的桃花香囊突然发烫,里面的桃花瓣竟化作点点红光,飞向冰雾深处。
“嗯?”冰狱使者脸色微变,“那是什么?”
沈清辞也愣住了。这香囊是墨渊送的,说是用昆仑桃花晒干制成,能安神辟邪,从未有过这般异象。
红光飞入雾中,竟在远处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火。灯火下,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白衣的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是墨渊?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辞心头一动,刚想追过去,却被冰狱使者拦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冰狱使者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冰刺,朝着她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