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停在青砖墙根底下。
后背靠着冰冷的砖面。
粗糙的青砖颗粒隔着防风外套,硌着他的肩胛骨。
他冷着脸,看着那三个越过铁丝网的年轻人。
带头的黄毛青年踩着一双厚底潮鞋。
鞋底带出来的烂泥,糊在黑色的沥青路面上。
留下几个脏兮兮的泥脚印。
两个女网红跟在后面,手里举着白光刺眼的自拍杆。
“家人们,看看这青砖高墙。”
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网红对着镜头噘了下嘴。
浓烈的劣质香水味顺着秋风飘了过来。
混着刺鼻的脂粉气。
“今天带你们揭秘土豪的真实生活,礼物刷起来!”
他们根本没看旁边竖着的那块木板。
直接无视了上面的黑字警告。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
嬉皮笑脸,吵吵闹闹。
径直朝着纯铜包边的大门走过来。
许粟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大拇指的指甲用力掐着食指的关节。
掐出一道泛白的深痕。
他没有出声喝止。
喉咙里连一声咳嗽都没发出来。
黄毛青年走得最快。
他来到高高的青石台阶下。
抬起头,看着那两扇厚重的铜包木门。
“这门看着挺唬人啊,纯铜的吧?”
他伸手摸了一把门板边缘的铜条。
手指在金属上刮出一道细响。
他举起手里的碳纤维自拍杆。
把夹在顶端的手机直接往门缝里怼。
环形补光灯的白光十分刺眼。
惨白的光柱透过门缝,直直射进庄园的院子里。
“来,镜头凑近点,看看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黄毛扯着嗓子大喊。
唾沫星子喷在纯铜门板上。
留下两个白色的斑点。
超短裙女网红也挤了上来。
高跟鞋在台阶上踩得咔咔作响。
她把脸凑到手机镜头前,挤出一个夸张的笑。
完全把这里当成了没有主人的游乐场。
许粟看着这几张涂满厚粉的脸。
胃里一阵翻腾。
反胃的酸水直冲喉咙。
他咬紧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酸响。
跟这帮为了流量连脸都不要的苍蝇,废话纯属浪费口水。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肚上沾着一点外套口袋里的毛线絮。
两根手指直接塞进嘴里。
死死压住舌尖。
胸腔猛地吸入一大口冷空气。
肺叶扩张。
“咻——!”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猛地撕破了沉闷的空气。
哨音高亢刺耳,带着穿透一切的冷厉。
在青砖围墙上空轰然炸响。
黄毛青年吓了一跳。
手里的自拍杆抖了一下,手机差点砸在门板上。
他转过头,茫然地看着靠在墙根的许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庄园半掩的大门内。
突然传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呜噜……”
这声音沉闷粗重,带着野兽护食的凶残。
紧接着。
“汪!汪汪!”
狂暴的狗吠声如同一阵密集的惊雷。
直接在门洞里炸开。
两道一黄一黑的影子,像两道闪电。
从纯铜大门的缝隙里疯狂窜了出来。
是李二狗和黑煤球。
这两只土狗这两天被门外的嘈杂声憋了一肚子火。
早就按捺不住了。
李二狗冲在最前面。
背上的黄毛在风中根根倒竖,像个炸开的刺猬。
黑煤球紧跟其后。
纯黑色的皮毛在冷光下泛着幽光。
两只狗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尖锐獠牙。
嘴角挂着黏稠的哈喇子。
随着跑动甩在半空中。
它们四爪抓地。
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直接越过高高的门槛。
猛地扑向台阶下的三个网红。
黄毛青年看着那两张血盆大口。
头皮瞬间炸了。
浑身的汗毛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妈呀!”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手里的碳纤维自拍杆直接脱手。
“啪叽。”
手机连着支架重重砸在柏油路上。
屏幕瞬间碎成了一片蜘蛛网。
他根本顾不上捡。
转身拔腿就跑。
厚底潮鞋在路面上踩得啪啪作响。
他跑得太急。
左脚绊在自己的右脚后跟上。
身子往前一栽。
“扑通”一声,整个人狠狠拍在坚硬的沥青路面上。
手掌在地上蹭出两条血印子。
火辣辣的疼。
细小的砂砾扎进破皮的软肉里。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手脚并用,像一只大号的癞蛤蟆。
拼命往前窜。
那两个女网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超短裙女网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分贝高得吓人。
她猛地转过身,疯狂摆动双臂。
黑煤球扑到她身后。
前爪在她的皮裙上狠狠抓了一道。
留下一条白色的划痕。
狗鼻子喷出的热气打在她裸露的小腿上。
“救命啊!死狗滚开!”
她哭喊着,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精致的妆容彻底融化,像个滑稽的小丑。
高跟鞋在平坦的马路上跑不快。
她脚踝一扭。
直接跌倒在路边的黄泥沟里。
半个身子全扎进了烂泥。
冰冷的污水灌进她的领口。
她尖叫着,双手在烂泥里胡乱扑腾。
抓了一把黑色的杂草。
泥水顺着鼻梁往下流,流进嘴里,又涩又腥。
另一个女孩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淡黄色的水渍顺着牛仔裤往下淌。
她一边大哭,一边跟着黄毛往前狂奔。
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
踩在柏油路上,磨破了皮。
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李二狗和黑煤球根本没停。
它们在后面疯狂追赶。
锋利的牙齿不断在三个人的小腿肚附近开合。
“咔哒,咔哒。”
牙齿咬合的脆响,像催命的符咒。
三个网红被追得鬼哭狼嚎。
惨叫声在山村的半空回荡。
他们连头都不敢回。
拼了老命,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终于冲过了那道离地半米的生锈铁丝网。
跨过警戒线的瞬间。
黄毛青年直接双膝一软。
跪在铁丝外面的泥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发出破风箱的嘶鸣。
两只土狗停在铁丝网内侧。
前爪死死抠着柏油路面。
隔着铁丝,冲着外面瘫倒的三人继续狂吠。
口水甩在生锈的铁丝上。
没有跨过红线半步。
远处的游客和人群早吓得躲到了路两边。
没人敢出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狗的咆哮和那三人的哭嚎。
许粟慢慢走到铁丝网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像泥猴一样瘫软的几个人。
他没说话。
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转身叫回了两只狗。
那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网红。
光着一只脚,坐在百米外冰冷的地上。
腿上全是被野草划破的血痕。
脚底板磨得鲜血淋漓,疼得直抽气。
另一只红色的高跟鞋早不知道掉在哪个泥坑里了。
她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烂泥的臭味。
胸口剧烈起伏着。
恐惧褪去后,一股夹杂着屈辱的怒火直冲头顶。
她咬紧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她气急败坏地伸出沾满泥巴的右手。
指着百米外那座安静的庄园。
另一只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备用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屏幕的白光打在她扭曲的脸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
掏出手机恶狠狠地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