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舟的话音刚落,手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旁边悬浮的送餐机器人立刻递来一杯冰镇西瓜汁。
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骨滑落,凉飕飕的。
“咕咚……嗝。”他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舒坦地靠紧椅背,手指在控制台随便划拉出几块全息投影屏幕。
“秀宁啊,咱们这基地框架算是搭好了。大唐这边榨得差不多,西边那群洋和尚的油水,想想就让人流口水。”裴惊舟翘起二郎腿,鞋尖抖了抖,“听说罗马那边金矿不少,正好拿来熔了造备用能源舱。”
李秀宁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一块纳米清洁布。
她正一点点擦拭百炼唐刀留下的指纹。
刀身反射着舱内的冷光,刺得她微微眯眼。
“罗马?二哥那边……你打算放养几天?”她头都没抬,声音清冷,语气里透着股对娘家人烂泥扶不墙的无奈。
裴惊舟转着手里的恒温杯,嗤笑出声。
“放养?那是给他们时间进化。这帮原始土老帽,脑容量还没核桃大,连个插头都能插反。”
他指着屏幕里正在工地干活的大唐群臣,满脸戏谑。
“我倒要看看,把科技树直接怼到这群单细胞生物脸上,能开出什么奇葩花来。反正这几天不用管,让他们自己卷去,看谁先被电死。”
清晨的长安城,现在的画风让人完全没法直视。
空气里全是一氧化碳和机油混合的焦糊味,原本整洁的青石板路被履带碾得坑坑洼洼。
街边那家老铁匠铺,赤着膀子的学徒今天竟然没抡大锤。
他光着膀子,手里捧着本破破烂烂的《初中物理必修一》,嘴里念念有词。
“这力臂长一点……省力……师傅!咱别死磕了,弄个滑轮组行不行?我手腕子都酸了!人家书里说这叫机械效率!”
“滑你个头!那叫动滑轮!书都看狗肚子里了!”老铁匠一巴掌呼在学徒后脑勺,唾沫星子乱飞。
“没看懂重力势能就别给老子瞎逼逼,赶紧去把那台微型冲压机给我擦干净!”
巷子口,几个光屁股小孩不玩泥巴了,正撅着屁股趴在土堆前。
领头的胖小子举着个破损的光学放大镜残片,眯着一只眼,调整着焦距。
一束刺眼的白光汇聚在枯草堆里。
“冒烟了冒烟了!二丫你快看!这太阳火真能烧起来!”胖小子兴奋得鼻涕泡都炸了,“等我掌握了光学,我也去星火基地考个初级技工证!”
旁边买菜的大妈挎着竹篮,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花绿星火币。
她正跟全自动物资站的合成语音较劲。
“什么叫余额不足?老娘这可是实打实的两块钱!怎么就换不出一袋复合精米了?你们这破铁壳子是不是吞钱了!”大妈气得拿手里的萝卜猛敲屏幕。
皇城废墟,现在叫星火总督办第一号工地。
巨大的液压打桩机“轰——轰——”砸着地基,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世民穿着一身布满灰尘的黄袍,灰头土脸地站在泥水坑边。
他死死捂着肚子。
那块缺了角的传国玉玺正被他用麻绳死死绑在腰带里,硌得肋骨生疼。
“辅机啊……”李世民咽了口唾沫,指着前面一台嗡嗡作响的微型发电机。
“你瞧这玩意儿,没烧柴火,也没喂草料,它怎么就会转呢?这星火商会卖的东西,是不是里头藏着小鬼推磨?”
长孙无忌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愁眉苦脸地凑过去。
他这几天算星火币的通货膨胀率,算得掉了一大把头发。
“陛下,臣……臣不知啊。这星火仙人的物件,处处透着邪乎。”
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伸出胖手,指尖隔着半寸距离感受着机器的震动。
“昨日臣想拆个手电筒看看火折子在哪,差点没把手炸没。”
发电机外壳有根破损的铜线,正嗞嗞冒着蓝色的小火花。
李世民心里直犯嘀咕。
他堂堂天可汗,如今沦落到天天给这帮外星人当包工头,连那传说里的全自动医疗舱都没泡着。
为了多挣点星火币换取治疗名额,他可是操碎了心。
“这蓝光……有点意思,凉飕飕的?”李世民没忍住好奇心,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往那根裸露的电线戳去。
“哎!陛下别——”长孙无忌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晚了。
“噼啪!”
一声脆响,蓝光瞬间顺着李世民的指尖窜遍全身。
“呃啊啊啊啊——”李世民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抽搐。
双眼翻白,舌头不听使唤地往外吐。
长孙无忌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伸手去拽李世民的胳膊。
“呲——”
电流顺势导过。
两人像连体婴一样,在泥水坑边跳起了诡异的抽搐机械舞。
黄袍和官服肉眼可见冒出一股淡淡的焦烟。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毛烧焦的臭味。
“啪嗒。”
一本厚重的《高压电工作业安全指南》砸在两人脚边。
一只穿着绝缘橡胶靴的脚踩着书皮。
孔颖达杵着那根包着黑色绝缘胶布的拐杖,气定神闲地站在几步外。
他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鼻梁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副防风护目镜,看着颇有几分赛博学者的味道。
“愚昧!简直是无可救药!”孔颖达用拐杖狠狠敲了敲旁边的木栏杆,痛心疾首。
电源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武珝一脚踢掉插头,直接切断了。
武珝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裤,手里还捏着一把重型电磁扳手。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个漏电保护都不知道看,真不知你们怎么活到现在的。李老板,你这地基要是再打歪一寸,今天的工钱可就全扣光了啊!”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吧唧”一声瘫倒在泥水里。
两人头发完全炸开,根根倒竖,活像两个黑炭海胆。
“孔……孔老头……你敢骂朕……”李世民吐出一口黑烟,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
“陛下,老臣骂的是你这颗不学无术的脑袋!”孔颖达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着泥点子。
“电流形成回路,人体水分导电!这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孔颖达唾沫横飞,拐杖点得邦邦响。
“不懂绝缘材料就别拿肉身去试探物理法则!牛顿老爷子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大唐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喷,“老臣昨日刚给国子监的学生讲完伏特法则,您今儿个就来丢人现眼!”
长孙无忌颤巍巍地爬起,抹了把脸沾着的黑灰。
“孔祭酒……你说的那个牛顿……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无知!去读必修二!”孔颖达吹胡子瞪眼,“那是探究万有引力的先驱!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懂的!”
就在李世民被骂得找不着北的时候。
工地外围那轰鸣的机械声里,突然杂糅进一阵突兀的敲击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出奇地整齐划一,硬生生穿透了推土机的噪音。
一阵浓郁的檀香味随风飘来,瞬间压过机油的焦臭。
武珝从脚手架探出半个油乎乎的身子,拿扳手敲了敲钢管。
“陛下,您先别抖了,外头来要饭的了。”
李世民扶着腰站直,眯着眼往工地大门看去。
废墟边缘卷起一阵烟尘。
几百个光头和尚迈着整齐的步子排成三个方阵。
他们每走一步,便同时敲击一次木鱼。
身上披着金光闪闪的奢华袈裟,衣角镶着金边,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跟那些在工地灰头土脸搬砖的灾民相比,这群和尚活像来视察的财神爷。
领头的是个年轻和尚。
长得那叫一个白净,五官俊美得透着股妖冶劲儿。
他眉心点着一粒朱砂,手里捻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菩提玉珠。
那玉珠水头十足,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脚步轻缓地停在星火办事处的大门警戒线外。
原本在周围推着独轮车干活的灾民,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这不是大慈恩寺的辩机法师吗?他们来干嘛?化缘?”
“化个屁,大慈恩寺前天刚被星火仙人的推土机铲平了,估计是来找场子的。”
人群窃窃私语。
那年轻人微微抬眼,视线越过李世民焦黑的脸。
他直勾勾盯着半空那艘遮天蔽日的星火战舰。
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裹挟里传遍了半个工地。
“贫僧辩机,惊闻长安天降魔障,特率七百佛子……”辩机停了一下,眉头微皱。
他似乎被脚边一个嗡嗡乱转的扫地机器人撞到了鞋尖。
他强忍着怒火一脚踢飞机器人,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来请教一下……这平了我大慈恩寺,融了我金身大佛的……到底是哪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