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周围,原本热闹的神殿一下子空旷了不少,压抑的气氛却没有半点减轻。
最后,一直沉默得像座雕像的阿特拉斯,终于开口了。
这位擎天者直到此刻,才缓缓松开一直抵着殿柱的手。他的双肩因为长久的负重而微微塌陷,看着乌拉诺斯的眼神里满是冷漠:
“既然你们已经谈好了,那他回来了,天便让他自己撑。”
“之前答应归还的东西,三日之内给我。否则下一次的命运碾压下来,你们自己受着。”
宙斯眉头皱起。
阿特拉斯虽然只是个二代泰坦,但他那一身纯粹的力量和撑天的职能,在抵御环世之轮的挤压时至关重要。
他试图安抚道:
“阿特拉斯,现在局势紧张——”
“我替奥林匹斯撑住了多少次,你比谁都清楚。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阿特拉斯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直视着宙斯,打断了他的官腔:
“而且,我来这里,本就是要一个交代,不是再听你讲一次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完,他也大步走了。
而随着他的离开,失去力量支撑的神山边缘猛地向下沉了一截。上方原本被隔开的乱流瞬间倾泻而下,压得整座神殿嘎吱作响。
乌拉诺斯骂了一声,不得不抬起手,释放出自己的天空权柄,将那片下坠的天幕重新托住。
他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没想到这活儿现在这么费力。
宙斯这小子完全是在拿他当免费劳力使唤。
神殿里,剩下的奥林匹斯神明都闭上了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丁点声音。
宙斯坐回王座,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这些老东西,没有一个省心。
若不是眼下仍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撬开封锁,他倒是真想把他们一个个吞下去,省得每次召集,都要先听一场讨债。
但还不是时候,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看向正在托着天幕的初代神王,开口道:“乌拉诺斯。”
“还有什么事,我亲爱的孙子?”
“带上蓬托斯和厄瑞波斯,去外面看看。”
宙斯抬起手,一缕残留着黑雾气息的神光出现在掌心。那是赫拉留在神山的权柄,在最后断裂时传回的痕迹。
乌拉诺斯分出一只手接过。
刚刚触碰,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
那缕黑雾本身并不算强。
可在它后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隔着诸界与重重封锁,留下了一点未曾散去的压迫。
那种压迫感极其古怪,既不属于阿南刻,也不属于他们已知的任何一位神王,反而像是一颗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星辰。
仅仅是泄露了一丝引力,就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他眯起眼,看向宙斯:“你是想让我去探查杀死她的东西?”
“至少与它有关。”
宙斯道:“先弄清来历、数量,还有它们真正能够动用的力量。”
“若是外面那些旧神的手段,就一起处理。如果不是……”
他停了一下,缓缓说道:“别急着死磕,先把水搅浑。”
乌拉诺斯看了他一眼。
这话倒还像样。
赫拉死了,最想看奥林匹斯继续流血的,绝不会只有一个阿南刻,所以还是要先摸清周围那些老对手的动静,免得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他顺口问道:“世界树那边,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还不确定。奥丁那个老家伙把整个树冠都藏进了迷雾里,连我的雷霆都劈不进去。”
“天房呢?”
“那边倒是有些动静,沙漠里的风暴越来越频繁,看样子,那些家伙已经重新建立联系。”
乌拉诺斯终于又笑起来。
这便够了。
不管是世界树上曾经端坐的神主,还是天房背后那些古老名字,都曾掌握过与天空有关的力量。
他刚刚恢复自由,正缺些东西填补自身。
只要在外面找到机会吞掉几个落单的,他的实力就能迅速重回巅峰。
至于宙斯……
这个小家伙会如此好心,放他这个祖父出去吃个痛快?
当然不会。
他们这一家,从来都是父亲防着儿子,儿子惦记着父亲。
真要是哪一代出了个纯良的,反倒显得不正常。
不过,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外面的那些神,同样恨他。
先把这一仗打完,挣脱这座牢笼,再离开这片宇宙星海便是。星空那么大,他不信找不到一个没有这群不肖子孙的地方。
就在乌拉诺斯准备动身时,宙斯再次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宙斯盯着他的背影,语气低沉地道:“若是发现摩伊莱的踪迹,把她们带回来。”
乌拉诺斯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戏谑:
“你是说那三个只会摆弄线团的小东西?怎么了,你对她们还感兴趣?难不成到了这种时候,你又有些管不住下半身了?”
“尽量完整地带回来。”
宙斯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眼神冷冽地交代道:
“她们是阿南刻伸进诸界的手。想要弄清命运如何把我们拴在这里,就得从她们身上下手。”
“如果能把她们的纺锤和剪刀夺过来,我们的封锁,也能够松动一些,更快脱困。”
“知道了。”
乌拉诺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应道:“但若是她们自己断了线,可别怪到我头上。”
说完,他一步踏出神山。
庞大的身躯在穿过神山结界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无形的风暴,轰然砸向了下界的大陆,引得沿途的一切阵阵扭曲。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厄瑞波斯见状,嘴角微勾,没有多言,身体也随之融化,隐入他的影子之中,一同消失不见。
而在神山的更下方,见到两人离去,一片不属于任何大陆的漆黑海亦是开始翻涌。
古老的海神蓬托斯从中睁开了巨眼。
感受着上方传来的气息,他掀起万丈暗流,紧随着两人的步伐,也顺着那道裂缝涌向了外界。
宙斯看着他们离去,许久没有出声。
等到神殿里只剩雷霆的回音,他才再次抬起头,望向那只看不见的巨轮。
“命运啊……你真是个贱婊子。”
他的胸腹间,一张被压住的面孔忽然睁开眼,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又被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按了回去。
“等着吧。”
“等我吞掉卡俄斯,希望你还能再来告诉我,什么叫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