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倒影开始发生变化。
可以看到，黑女巫的倒影渐渐转变为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虚影。
那虚影冷漠的注视着她，嘲弄道：
“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
黑女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在恐惧与疯狂之间不断切换。
“你觉得可能吗？一切，已经不能回头了。”
“从你触碰我的那一刻开始，从你渴望力量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这是你的荣幸，凡人。”
“不……不！”黑女巫不断摇着头。
不，不要。
她怎么可能愿意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人生，成为一个死人的傀儡？
她最擅长逃了，已经逃过那么多次了，从皇宫逃到荒野，从荒野逃到泥沼。
这一次也一定有办法的，对，一定有办法！
“只要有人找到我……”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
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为了躲避追捕，她在这片泥沼里召唤了她能联系到的所有流浪黑女巫姐妹。那些曾经在地下黑市里抱团取暖的姐妹们，现在就驻扎在塔下。
可是，女巫们正在找她，那位深不可测的王国贤者也在找她。
他们找到她以后，会救她吗？
不会，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但是……她还是希望有人来。
因为只要有人来，就意味着她还没有被这该死的古神完全吞噬，意味着这世间还有人记得“玛琳菲森”这个名字，意味着她还没有被彻底遗忘。
或许，就可以帮助她，打断这个老东西的仪式。
“来找我啊……”
黑女巫瘫倒在地上，眼神逐渐涣散，低声呢喃着：
“谁都好，哪怕是来杀我的……求求你们……来找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被体内翻滚的黑色纹路彻底淹没。
……
高塔的下方。
几名披着破旧斗篷的流浪女巫正围在一个冒着各种奇异气泡的坩埚前。
她们是黑女巫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残党，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后几名没有归顺魔王城或者各方势力的野生施法者。
现在大陆上风起云涌，到处都在招人。
像这种掌握超凡力量的人，都是各方的刚需，颇为追捧，待遇极佳。
也就他们几个，还希望待价而沽，没有接受招揽。
当然，也有一部分因素，是因为她们都是学黑魔法的，去了也受不得重视，还要备受诟病，除了魔王城来者不拒，其他都各有要求。
前段时间，她们本来也打算去魔王城了。
不过被玛琳菲森拦住了。
说是打算先探查一下，确定真的待遇好，还不歧视她们，再去计划加入。
也不知道现在探查的怎么样了。
“听到了吗？塔里又没动静了。”
一名瞎了一只眼的老女巫用木棍搅动着坩埚，声音干哑道。
“听到了。”
另一名年轻些的女巫抬起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木塔，怜悯道。
“玛琳菲森……太可怜了。曾经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恐怕还中了什么无法逆转的远古剧毒，或者被某种禁忌力量反噬了。她身上的那种气息，连我这瞎子都能闻到腐朽的死气。”
“怕是快要压不住了。”
“到时候，可能还会变成之前那副疯样，杀人不眨眼的哟。”
“是啊是啊，但连她都这样了，我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这个世界，已经要乱起来了。”
“唉，我们还能逍遥多久？天下之大，已经没有我们这种传统黑女巫的容身之地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只希望她能撑得久一点……”
塔下的姐妹们各怀心思，她们敬畏玛琳菲森的力量，却也清楚地知道，塔里的那个存在，或许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怪物。
……
与此同时，远在大陆东部的魔王城。
看着魔女会负责执法的六魔女带队将鼠探像拎小鸡一样拖进暗巷。
格林暗自点了点头。
“这群女巫的警觉性倒是不错，反间谍工作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他刚刚从遥远的东方赶回来。
这些年来，为了寻找大鲸鱼利维坦的下落，他化身各种形态，可以说是跑遍了这片大陆东部的大半个海岛和沿海城邦。
如今，再次回到这阴云密布的魔王城，看着周围这些建筑，以及那些在街道上列队巡逻的魔女会战士。
哪怕格林习惯了在星海中见识各种宏大文明的兴衰，此刻也不免生出几分奇妙的唏嘘。
这种亲手建立起一个势力，看着一群凡人挣扎和成长的感觉，确实与众不同。
难怪老大对于联盟的小家伙们格外关注。
而且，十年来，他把魔王城的管理权基本都放给了那十二位善良女巫和奥萝拉。
事实证明，只要有了成熟的联盟体制和力量作为后盾，这些原本只会送送祝福的土着仙子，也能变成手腕铁血的都市统治者。
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看着六魔女离去后，他径直穿过繁华的街区，进入了戒备森严的高塔区。
几名穿着魔女会制式长袍的侍从，早已等在这里，恭敬的为眼前的银发少年引路。
“格林阁下，这边请。”
“吾王和各位魔女，已经在高塔顶层的花园里等您了。”
格林点了点头，进入最高黑塔后，格林也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了高塔顶层的一处秘境花园。
这里四季如春，阳光明媚，与魔王城外围常年笼罩的阴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魔女会的女巫，在翼蛇的带领下，特意用强大的元素魔法强行开辟出来的空中花园。花园全是一些散发着荧光植物，极为好看。
格林刚走进花园，就看到十一位魔女会的元老级女巫，正恭敬地站在两旁。
而在花园中央，在一棵巨大的精灵古树下，一个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优点的绝美金发少女，正毫无形象地坐在秋千上。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紧身作战服，赤着一双白嫩的脚丫在半空中晃荡。
正是罗丝王国栋公主，奥萝拉。
或者说，是被联盟主神，翼蛇希尔薇完全融合了意志的魔女之“王”。
“哟，小白，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希尔薇停止了晃动秋千，毫不顾忌公主形象地从上面跳了下来，道，“去东边这么久，闻到海鲜味没？那条蠢鱼到底落哪了？”
格林找了张椅子坐下，也不在意，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
“找到了。”他叹了口气道，“这憨货，不仅没死，混得比咱们几个加起来都好。”
周围的十一女巫只能看到贤者与王，正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她们面面相觑，心里暗自揣测：“难道是格林阁下这次出行，带回了关于那个逃亡的黑女巫玛琳菲森的情报？”
“人小鬼大的小魔王和大贤者的神色都这么凝重，看来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混得好？”希尔薇眼睛一亮，“怎么个好法？他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格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开始向希尔薇讲述他在东方的见闻。
这几年来，格林借助魔法变化万千，在东海的海域里进行了一番艰难的探查。
他发现，大鲸鱼当年降临之初，因为体型和权柄的缘故，竟然真的落入了深海。
但却他没有像最近才降临的希尔薇和泰拉图这样，附身在凡人身上，而是跟小白差不多，变成了动物。
他化身为了一条体型长达数千米的远古巨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