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殿里，穿黑袍的胖真仙猛地站起来，袍袖刮翻了案上的琼浆杯，仙酿泼了一地。
“全部陨落？”
“十二位大乘，全部？赤元灵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渡劫仙人额头紧贴着砖缝，声音发抖：“弟子不知具体细节，只收到前线最后一道传讯。”
“说天空突然出现了六个巨影，然后护界大阵就碎了。”
“诸位真仙大人联手迎敌，但不到一炷香，全部陨落，灵脉被抽干，整个赤元灵界已经变成一片焦土。”
殿内一片死寂。
清虚老道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拂尘。
赤元灵界不是普通的灵界，它在整个元初仙界群里排得进前三，位置恰好卡在核心仙界和外围灵界群之间。
是通向天衡灵界、赤沙灵界等十余处灵界的交通节点。
一旦赤元失守，那十几个灵界就等于被切成了孤岛。
而且，赤元灵界曾经也是诞生过大乘真仙的地方，灵脉深厚，阵法根基稳固。
十二位真仙加上原本的护界大阵，按理说至少能撑上数日。
结果，如今竟然一炷香不到全死了。
“这不可能。”
弘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即便敌方真有强者坐镇，这么多位大乘联手布阵，就算来的是接近道主的存在，也不可能这么快。”
“而且，难道他们丝毫不顾忌三位道主大人？”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谁都想不通。
......
赤元灵界.
这里横纵超过亿万里，边缘以混沌气流与外界隔绝，世界上方笼罩着九层仙道大阵凝结成的光罩。
天空常年是淡金色的，那是灵脉中蕴藏的仙灵气将大气染成的颜色。
这一界曾走出过不下十位大乘真仙，灵界中央的赤元仙城更是方圆数百万里内最繁华的修仙圣地。
但此刻，天象骤变。
灰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低低压在天际。
那云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大陆边缘的混沌气流里硬生生扯进来的，翻滚着，越来越厚，把天空压成一片铅灰色。
赤元仙城的修士们纷纷抬头。
就在不久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护界大阵最外层的光罩便碎了。
九层光罩同时崩成漫天光点，接着就被灰云吞没，连镇守在各方的诸位仙人，都拦不住来袭的敌人。
只见，云层上方，六个庞然大物的身影缓缓浮现。
气浪从他们身侧荡开，像几万道看不见的重锤同时砸在灵界的大地上。
赤元仙城的城墙在气浪冲击下发出一连串闷响，城内的低阶修士被压得跪在地上站不起来，护体灵气被压缩到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皮肤表面。
距离最近的几个灵界，在变故发生后不久，就同时感知到了这里。
天衡灵界最先反应过来，三位留守真仙破开空间赶到赤元外围，紧接着是赤沙灵界的一位真仙和两位渡劫巅峰的半仙。
然后是青木灵界的两位真仙，沧溟灵界的一位真仙。
再然后是刚刚得知消息从天宫赶来支援的弘明、剑尘、寒月仙子、紫霄仙君等人。
还有独自赶来的清源和纯阳两位真仙，以及带着数十名渡劫弟子从南域灵界群一路飞驰而来的玄觉老道。
真仙越聚越多，渡劫期的半仙们也在外围不断集结。
他们悬停在赤元灵界的残骸上空，距离那六个庞然巨物不过数光年之远，这点距离对大乘真仙来说，并不算多少遥远的距离。
但在他们的眼前，那些巨神们竟然丝毫没有移动。
他们就那么悬在云层上方，像是六座嵌在虚空里的雕像。
巨龟半闭着眼，巨树的叶子轻轻摇晃，大蜘蛛的精神丝网时松时紧。
中间的金色巨猿则干脆把眼睛都闭上了。
“他们在等什么。”玄微真仙皱眉道。
他是最早赶到的一批，已经在虚空中悬了一个多时辰。
老道士平日里镇守仙界之下的诸多灵界，修道至今将近百万年，见识过纪元终结时的天崩地裂，也参与过当年围剿域外魔物的战役。
但眼前这六个沉默的巨兽，却让他心里直发毛。
他宁愿他们冲过来打，哪怕是拼死一搏也比这样悬着强。
玄觉老道站在他旁边，两根白眉拧成一个结：“贫道也看不透，这几个来者，我竟然完全看不出实力。”
清源和纯阳两人站在稍远处。
清源是个外貌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背负一柄木剑，面色凝重。
纯阳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掌心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玉符，时快时慢，正在反复扫描那六个巨兽的能量波动。
片刻后纯阳压低声音：“老道探了三次，三次都被弹回来了。他们的体表有一层奇特的场域，老道的玉符根本穿不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远处，弘明带着剑尘、寒月仙子和紫霄仙君从天宫方向驾云赶来。
弘明落地后环顾四周，看到在场已经聚集了将近四十位真仙和数百名渡劫修士，脸上的凝重反而褪了几分。
他理了理被空间跳跃扯乱的碧青色道袍，朗声道：“看吧诸位，被我说中了。”
“他们围而不攻，明明占尽先机却按兵不动，这正是虚弱的表现。三位道主还在，他们不敢真的打进来。”
周围几个原本脸色铁青的老真仙听了这话，面色缓和了些。
剑尘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三尺青锋，冷冷扫了一眼云层上方的巨兽们，没有说话。
寒月仙子站在他身侧，袖中的冰魄银针已经排成了三圈防御阵型，但她的表情比刚来时平静了不少。
弘明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又补了一句：“他们没有我们所预料的那么强。”
“只要我们集结更多的真仙，吃下这一块战场，剩下的敌人不过是瓮中之鳖。”
“弘明说得对。”黑袍胖真仙也跟着附和，“他们就是虚张声势。”
清虚老道站在人群里，拂尘搭在臂弯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他心里有个念头,整个元初仙界的真仙加起来不过百余人，如今这边已经折了十二位。
就算最后打赢了，这一战的代价也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眼下这个局势，说这种话只会被扣上扰乱军心的帽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真仙的数量最终停在了五十九位。
渡劫期的半仙们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更外侧的虚空里，数量超过八百。
太初仙王的亲传弟子青玄也在其中，他穿着一身素白道袍，面容年轻但眼神沉稳，站在所有渡劫修士的最前方。
他手里握着一枚太初符诏，那是太初仙王闭关前亲手交给他的保命底牌。
八百多个半仙加上五十九个真仙，这个阵容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足以灭界的战力。
弘明站在真仙阵列的最前排，碧青色道袍被虚空中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云层上方那六个依旧沉默的巨兽，嘴角微微挑起。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这些家伙不敢打，不敢，就等于弱了气势。弱者才会围而不攻。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亮了。
极高处，一点很小的光亮起，像是从深空里坠落的一颗流星。
开始只是一个小点，灰云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缕暗金色，没人注意到。
但那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针尖变成拳头，从拳头变成车轮，从车轮变成一轮坠落的太阳。
云层开始往两边翻涌，被一股自上而下的压力硬生生撕开，露出一道横贯整个天际的裂口。
“那是什么——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