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群极深处，天道核心。
这里不是任何一个灵界，也不是任何一个凡界，甚至不是仙界常规的空间。
这是元初界群的大道所在，是构成这数千个灵界和数以百万计凡界的原初节点。
能到达这里的，只有道主，以及被道主允许的存在。
此时此刻，这片空间的形态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古朴棋盘。
棋盘没有颜色，棋子却是有颜色的。
棋盘左侧坐着的，是太初仙王。
他半透明的仙气法身此刻收敛到常人大小，白发垂肩，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仙光薄纱。
棋盘右侧坐着的，是原始魔尊。
他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凝聚成了一个人形轮廓，周身黑雾流转不散，偶尔会有几缕黑雾从轮廓边缘溢出，又被无形的力量扯回去。
棋盘正对面，站着辰阳。
辰阳没有坐。
他身后那轮虚影如今缩小到了丈余大小，悬停在他脑后，散发着黯淡的暗金色光芒。
“坐。”
太初仙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辰阳没动：“本帝不是来喝茶的。”
太初仙王也不强求。
倒是原始魔尊哼笑一声：“老家伙，打了大半辈子，闹到最后，敌人不是敌人，友军不是友军。”
辰阳冷笑：“本帝从来不把你们视作敌人，也没兴趣当你们的友军。”
他说完，顿了顿，还是坐了下来。
三人之间悬浮的古朴棋盘上，开始浮现出一颗颗棋子的虚影。
棋子的虚影是从仙界群各个方向投射过来的光点凝聚而成，每一颗棋子的位置都与现实世界中的某一处大界对应。
太初仙王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淡淡道：“如今，灵界没有被域外势力渗透的，已经不到三十座了。”
“而凡界，则是更为糟糕。”
“光是仙道管辖的三万凡界里就有上千处出现了非仙非魔亦非妖的力量。”
“这些力量很隐蔽，如果不是有了方向，直接去查，一般不会注意。”
辰阳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圈。
妖族的势力范围集中在棋盘上的八荒星区一带，从核心向外辐射出数十条妖力脉络。
在这些脉络的末端隐隐约约也能看到一些不属于妖道的力量波动。
他的金乌之瞳比原始的真视魔眼还要敏锐，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异常波动的分布规律。
几乎没有重叠。
也就是说，域外势力在同时往三家的领地里渗透，不是针对某一家，而是针对整个元初仙界群。
紧接着，太初仙王抬起手，在棋盘上点了一颗棋子，再次出声道：“凡界的渗透都只是试探，关键，还是这里。”
那颗棋子轰然散开一阵光圈，所在的位置赫然包含了天衡，赤沙等一众灵界。
“这里出现的域外修士最多。”
“有通过正经飞升渠道上来的，有从下界一步步爬上来的，还有几个实力在返虚以上的直接伪装成土着修士投靠了妖族。”
“其中一个叫赤牙帝宫的势力，疑似被渗透严重，是妖族赤牙老祖所辖。”
辰阳神色不动。
赤牙老祖是他麾下的一位合体大妖，谈不上核心，但在外围也算拿得出手。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域外修士投靠妖族的速度比投靠仙魔两家更快，而且更容易融入妖族的体系。
“他们更懂妖族的规矩？”辰阳问道。
“应该不是。”太初仙王摇头，“具体原因，我们还有待探查。”
辰阳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准备怎么做。”
“最好我等三方联手，排查所有已知的渗透痕迹。”太初说，“仙魔两家已经下令封界，但封界只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
“那排查出来的域外修士怎么处理？”
“先活捉。”原始魔尊接话道，“我们得先搞清楚对方的来历，才好着手下一步。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这些域外修士必然来自一个大势力。”
“势力规模可能有多大？”
“不确定，但根据他们渗透进来的人手和渗入手法来看，至少是一个统一了多个恒星系的太虚级势力。”
辰阳没有立即表态。
太初仙王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且不谈他们现在多强。”
“从他们投靠妖族的速度看，他们对妖族没什么敌意，或者说对仙界本土的任何一方都没什么特殊敌意。”
“他们只是想渗透进来，而不是打进来。”
“如果是打进来，我们反倒好应对。但渗透进来，就不好说了。”
辰阳终于开口：“你们查到的界外修士里，有没有跟山海界有关的？”
太初和原始对视了一眼。
“没有。”
辰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那些域外修士可能会是山海界派来的前锋。
但现在看来，山海界是真的断了联系。
也就是说，山海老狗那边要么出了大事，要么干脆就不再需要他这个金乌太子了。
前者还好，后者……辰阳不想往下想。
“本帝，同意联手排查。”
他开口的同时，抬起右手，将一道细小的妖火弹入棋盘。
棋子被妖火点燃，棋盘震动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太初和原始同样也将各自的力量注入棋盘。
三股道主级的力量在棋盘上交织，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探查网络。
“排查期限暂定一万年。”太初说道，“一万年内，凡是抓到域外修士，统一关押在你们自己定的地方。”
“仙界核心暂时维持封界状态，凡界和灵界照常运作。”
“另外——”
他看向辰阳。
“妖光的事，到此为止，前期封界打你的损失由仙魔两家补偿你，你可以现在提出想要的补偿方式，我师兄弟二人会尽量满足。”
“本帝要十个灵界。”辰阳狮子大开口。
“三个。”原始还价。
“五个。”
“成交。”
三人的神念在棋盘上交锋了不到半息便达成一致。
五个灵界对仙魔两家来说不算多，加在一起还比不上八荒域半个荒域的面积。
但辰阳要的不是地盘，是态度。
“一万年。”辰阳收回目光，“这段时间里但凡你们仙魔又联手搞偷鸡摸狗的事——”
“不会。”太初语气平淡道，“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我们内斗，只会是让我们三方共同吃亏。”
“没错。”原始魔尊难得附和了一句。
辰阳没有再说。
他站起身，身后金乌虚影从丈余大小重新膨胀开来，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道核心的边缘。
太初仙王和原始魔尊沉默了片刻。
“一万年。”太初重复了一遍期限，然后微微摇头，“够吗？”
“不够也得够。”原始说，“界外那帮人渗透进来只怕不比我当年刚入魔时建天魔宫快。一万年用来排查，不够我们就得打主动仗了。”
“主动出击？”
“等查清楚敌人的底细后，三方联手打一场对外的开拓战，把内部压力引到外面去。这个方案来之前我跟你说过。”
太初仙王再次沉默。
原始接话道：“师兄，我知道你清高，不喜欢引战。”
“但现在仙界群四周围都被域外势力盯上了，我们不主动，迟早有别人主动。与其让他们挑时间，不如我们来定规矩。”
太初仙王终于点头。
“你说的，我自然也明白，那就先这么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