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魔山的地基都有些承受不住两位绝强者的同时存在,开始微微震动。
见状,原始先开了口道:“师兄……多少万年没亲自过来了。”
“进来坐吧,可别把门框给我震碎了。”
太初微微颔首,跨过门槛,也没有坐,只是站在殿中扫了一眼四周。
正殿的陈设和他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当年原始从这里搬出去时带了什么,现在还是什么。
唯一的区别是多了一个香炉,紫黑色的烟气从炉口溢出,在殿顶凝成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
他开门见山道:“师弟,封界令你应该知道了吧。”
“自然知道,这会的动静可真不小,把各界魔道都惊了。”
原始靠在神座上,双手交叠在腹前,语气慢悠悠道,“有几个不长眼的,还问我要不要趁机抢几座仙道灵矿呢。”
“哦?你同意了?”
“没有。”原始嘴角微扬,“仙道封界,魔道抢矿,然后辰阳趁机把两方一起端了,这戏码十万年前已经演过一回。”
“你觉得我记吃不记打?”
太初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从袖中取出周天星盘,放在两人之间。
修复后的星盘表面仍布满裂纹,在魔殿的暗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芒。
原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便坐直了身体。
能从神座上坐起来,这对原始魔尊来说已经是最高规格的重视了。
“之前碎成什么样了?”
“已经成齑粉了,现在这样还是我亲手修复的,勉强拼回环形,但内部还是烂的。”
原始将星盘托到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丝精纯的混沌魔元,探入星盘最深处的一道裂纹。
魔元刚触碰到裂纹底部,就像被什么东西反过来咬了一口,连带着整根手指都震得发麻。
他收回手指,把星盘还给太初。
“不是辰阳。”原始说得很肯定,“辰阳没这个本事。”
“他的力量是趋近于火焰的太阳神力,或许能把星盘烧碎,但不可能像这样碾成粉。”
闻言,太初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不是辰阳,我担心的是,辰阳背后还有别人,你知道他从哪里来的。”
“山海界。”原始念出这个词时,那双纯黑的眼瞳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波动,
“祖地的死对头。当年师尊跟山海界主打了多少万年,也没分出个胜负。”
“后来祖地断了联系,山海界也没了音讯,辰阳是那场大战之后流落到这里的。”
“如果域外的那个人,是辰阳从山海界叫来的援军——”
“那整个元初仙界群都挡不住。”原始接上话,语气平静道,“所以不能等他先动手,先下手为强。”
“我们想到一块了。”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
太初先移开视线,看向殿顶那团旋转的混沌星云。
上次两个人联手还是妖帝辰阳初至元初界、横扫仙魔两道的时候。
那一仗打了几万年,伤敌三千,自损两千五,最后三方各自划定势力边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至今。
现在又要联手了。
“不过,”原始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还是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真有域外道主级的存在在暗处盯着,我们这边一动,对方立刻就会察觉。”
“那我们便先用八荒妖族的理由吧。封界令下去,仙道内部对外宣称是为了应对八荒妖族近期的异动。”
“各界的仙道宗门只知道备战八荒,不知道真正要对付的是辰阳。”
“魔道这边也一样。”原始微微颔首,“我让手下的天魔放话出去,就说魔道为了呼应仙道封界,也开始整顿各界魔兽、封锁边境。”
“理由嘛——还是八荒妖族。”
计议落定,太初没有多留,收了星盘便转身走出魔殿。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步。
“原始。”
“嗯?”
“天宫的名字,我没改过。”
身后沉默了几息。然后原始极轻地笑了一声。
太初没再说什么,一步踏入虚空,消失在混乱魔渊的魔雾之中。
......
三天后,混乱魔渊也发出了封界令。
原始魔尊坐在正殿里,把麾下几位大乘天魔召到面前。
一共五位,天魔将魁煞、血海老祖、幽轮夫人、枯骨魔君、黑风煞。
加上在外界镇守的另外三位,魔道的大乘天魔总共八位,比仙道的真仙数量只少不多。
五位天魔一字排开站在魔殿中央,高大的魔躯在暗金色的黑曜石地砖上投下参差不齐的影子。
正上方神座上,原始魔尊垂目而坐,黑色的雾状灵气从他袖口溢出,在殿内缭绕成一个庞大的魔影。
“封界筹备的进程如何?”原始先问向魁煞。
魁煞是天魔之首。
他的身形比其余四位天魔高出整整半个头,浑身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魔焰甲胄,左肩上蹲着一只三头魔鸦。
这只魔鸦的三个脑袋各有分工,左眼观过去、右眼观未来、中间的独眼盯着当下。
据说连渡劫期的修士从它面前走过,都能被一眼看穿灵魂底子。
“回禀魔尊,混乱魔渊封禁准备已经完成大半,各界魔道宗门的护山魔阵正在启动,预计半年内全部到位。”
“把封界的理由统一一下,对外只说八荒妖族近期在各界频繁活动,仙魔两道联合戒备。”
“任何人不准多问。谁多问一句,让他亲自来混乱魔渊问我。”
原始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整个魔道体系里最重的威压。
当初敢当面质疑他的天魔将,如今可都只剩下半颗脑袋,挂在了中层魔界的入口处示众。
“属下明白。”魁煞单膝跪地,左肩上的三头魔鸦也跟着低头。其余四位天魔齐齐跪下。
“另外——血海,你在各界收的那些暗线,全部暂停活动。”
“现在立刻沉下去,任何消息都不许往外传。”
“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收集情报,只需要你们把各地的门看好,一只可疑的虫子都别放出去。”
血海老祖的红袍下渗出几缕血腥气,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句:“是。”
枯骨真君和黑风煞也各自领了巡查边境和收缩兵力的命令后,一前一后退出大殿。
只有幽轮夫人在转身时迟疑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她是五位天魔中唯一的女性,也是资历最浅的一个。
当年从渡劫期突破大乘时差点被天劫劈散神魂,是原始亲自出手帮她稳住了魔核。
因此她对原始的忠诚中夹杂着一层极深的敬畏和仰慕。
原始身体放松,斜靠在座椅上,垂目看向幽轮夫人道:“幽轮,你对本尊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魔尊,属下只是觉得……这次封界的理由似乎有些仓促。灵界有几个魔道大宗正在和仙道争一条混沌灵脉,突然叫停,恐怕——”
“恐怕什么?”
幽轮夫人低头:“……恐怕他们会私下抗命。”
“那就让他们抗。”原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道,“正好,我也想看看谁敢扛。”
幽轮夫人不再多言,行了一礼后随同其余天魔退出大殿。
他们走后,原始独自坐在神座上。直到殿内再无第二道气息,他才望向头顶那团缓慢旋转的混沌星云,自言自语般道:
“师兄……这次你可别算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