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独自站在残碎的星盘前，道袍无风自动。
上一次这种情况，还是十几万年前呢。
当时纪元终结，一群域外魔物趁乱涌入，一口气吞噬了百余座大界。
那些魔物一个个都有渡劫期的战力，而且打法前所未见的野蛮，仙界的真仙们用了数千年才把它们全部镇杀。
那群魔物的首领，似乎叫巴尔。
但在玄微的回忆里，当年那个叫巴尔的域外魔物首领虽然强横，也不过是渡劫期的水平。
对于真仙来说不算什么强大生命，几个围攻就拿下了。
只是因为出其不意，才会有那么多灵界受损。
而这一次，周天星盘直接碎了，连推演都无法完成，连触碰对方的存在都会崩碎。
这绝不是渡劫期能做到的事。
玄微站在观星台上，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他感应到了。
道场外，天玄山的护山大阵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两个裹在灰袍里的身影像是穿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凝实出来。
没有任何遁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连周围的法则结构都没有产生一丝扰动。
这是同为大乘真仙的玄觉仙尊和素还真仙尊，与他同列太初仙王门下，论资历论实力都与他相仿。
两人一落地便收起周身灵光，轻飘飘走到玄微面前，开口直入正题。
“玄微，你说，星盘碎了？”玄觉率先开口，目光往观星台上的封印袋瞟了一眼。
“是啊，碎了，还一下就碎成好几块，被我一并收进了袋里。”
玄微把封印袋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我刚刚推演异数来源时碎掉的，就一瞬，星盘从边角裂到核心，全部崩开。”
素还真打开封印袋往里看了一眼。
袋口一开，里面不再是裂成几块的环形碎片，而是一捧细砂。
“砂？”
玄微瞳孔骤缩。
他一把抓过袋子，将那捧细砂倒在掌心。
确实是细砂。每一个颗粒都细如尘埃，在掌心散开时没有任何灵力残留，就像是被什么力量直接磨碎了。
“收进去的时候还只是裂了几块。”
“这件道器是仙王亲手炼制，用混沌法则锁定了形态，放在袋中千万年都不会腐朽。”
玄微的声音压得很低道，
“能让它直接碎成齑粉，怕是——”
“来者不善。”玄觉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三人在沉默中对视。
然后，他们同时站起身，决定不再多等。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太初仙王，而且不能只靠玄微一个人去。
多几个真仙同往，才能在仙王面前把事态说清楚。
一路跨越数十重天域，最终落在大赤天最深处，太初仙王的道场“元始天宫”。
天宫悬浮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海洋之上，是元初仙界的最核心地带。
混沌海洋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法则碎片，每一片都映照着一个下级灵界的缩影。
三人将各自所知的异常汇总，玄微更是把被太初仙王勉强恢复了原状的周天星盘双手呈上。
天宫深处，神座之上，太初仙王垂目而坐。
他那张面容并不苍老，反而像是一尊停在中年末梢的石刻。
白发冠束，鹤发童颜再往老处多推了一步，眼角几道细纹如刀刻一般，混沌色的宽大道袍垂落在神座之侧。
他是元初仙界的缔造者之一，是与原始魔尊、山海妖帝同一级别的道主级存在。
整个元初仙界群的大乘真仙在他面前都只能自称弟子。
仙王从玄微手中接过勉强拼合的星盘，用食指轻点细砂。
不过须臾，那捧细砂便仿佛活了过来，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颗颗重新凝聚、拼合，逐渐恢复成了周天星盘的环形模样。
表面裂纹仍在，密密麻麻如蛛网，但至少恢复了形态。
“竟然能让周天星盘彻底碎成齑粉。”太初仙王看着那件勉强拼合的道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看来，确实不简单。”
玄微低着头，恭敬地补充道：“祖师，弟子记得，当年那群域外魔物闯入时，周天星盘也只是裂了一道边角，甚至连印记都未曾损毁。”
“对。”太初仙王的语气很平静，“那群魔物皮糙肉厚，但说到底，不入大乘，便不入天道法眼。”
“周天星盘对他们裂一道边角已是抬举。”
“不过，这次显然不一样了。”
他缓缓站起身，混沌色的道袍垂落如云。
天宫外的混沌海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法则碎片停止了漂浮，十二轮太阳的光芒同时黯淡了一瞬。
“这次，连星盘的本源都被从因果层面碾碎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存在，恐怕实力不在我之下。”
不在我之下。
这四个字落在三位真仙耳中，比任何凶兆都沉重。
玄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太初仙王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仙王的右手从道袍中抬起，一面古朴的青铜令牌浮现在掌心，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道字，反面是一扇半开半阖的混沌之门。
这是元初仙界至高无上的封界令，由仙王与原始魔尊共同炼制，代表着元初道统的最高权限。
“传我法旨，凡元初仙界所辖，一切灵界、凡界，即刻封界。”
“各大宗门启动护山大阵，所有渡劫期以上修士归位待命。所有在外行走的弟子、长老、散修，限期一年内就近返回所属宗门大界。”
“一年后，凡未归位者，一律视为弃徒，逐出门墙，不再受元初道统庇护。”
话音落下，封界令化作亿万道金光，从天宫穹顶激射而出，穿过混沌海洋，穿过无数灵界与凡界，在每一个仙道宗门的主殿中同时显化。
“祖师，这……”玄微看着那道光柱消失在视野尽头，终于没忍住，“就凭周天星盘的一次碎裂，便要封界万年，这是不是——”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太初仙王侧目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是在小题大做？”他的声调不高，却让三位真仙同时低头，“周天星盘碎裂，意味着对方的位格至少与道主同级。”
“同级是什么概念，你应该很清楚。”
“我与原始，整个元初道统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位道主。对面哪怕只来一位，封界万年已经是最轻的反应。”
“若是对方还趁机与山海的那位妖帝辰阳联手，怕是此方世界，都有倾覆之危啊。”
玄微没有再开口。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封界令只给了一年期限。
道场里的核心弟子都在，召回不难。
可有几个小徒弟被他派去偏远灵界历练，最近的传送阵也在数十个大界之外。
一年时间，就算日夜不停地赶路，也得把命跑掉半条。
若要准时赶回，他必须亲自撕开空间去接人，还得掏出一大笔过路费给跨界传送阵。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