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头巨兽，四个方向，就这样纷纷远去。
齐垚坐在山脊上倒是没动。
他把数据光幕收拢到身周百米之内，重新调出卡斯的实时视角。
黑虎的背影刚消失在南边的地平线，左耳还能隐约听见安纳西和伊芙踩碎地表岩层的咔咔声。
他摇了摇头，低声笑道：“一群坐不住的。”
然后继续开始观察各处。
对他来说，这种等待并不无聊。
维持神火网络、实时切换卡斯的视角、不断接收诺亚汇总的情报，这些操作本身就是在锻炼他对灵魂网络的精细掌控。
每一次意识投影、每一次远程视角切换，都在帮他把神火晶核的灵性丝线打磨得更细更韧。
而且看着那些修仙界的风土人情，说实话还挺有意思。
满山的御剑飞行、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族、动不动就闭关几百年的苦修士，比他前世看的修仙小说生动得多。
往下翻了几份凡界的日志。
莫恩的日志最勤快，每半个月一篇。
他那个小队在苍澜大陆已经出了不少力，先是以散修身份混入一个叫白云宗的小门派，帮着清理了两波妖兽。
又拿了些淬体丹和药材，确定了常规丹药对图腾师的肉体确有微弱的强化效果。
最重要的发现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和联盟的图腾源质在某种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
“凡界灵气稀薄，图腾源质的转化效率极低，但确实能转化。”
“顺着这个思路，在灵界应该能有更大的发现。”莫恩在日志里写得很老实。
然后他又往后翻。
卡鲁尔调任边疆后，在移民安置和边防调度上表现突出，不到百年就被提拔为第四星区的信仰事务副司长。
卡斯则稳扎稳打。
赤牙宫在散修联盟的夹缝里不断蚕食地盘，每次冲突他都冲在最前面，用化神巅峰的表现一路打到了返虚期的实际地位。
赤牙老祖对他这个“飞升猿妖”已经完全信任，甚至开始让他在现任宫主闭关期间，与另外几位返虚大妖代理全宫事务。
而且，联盟的子民不仅在妖族阵营里混得风生水起，连人族内部现在也开始了渗透。
有伪装成凡界小家族的猿人小队，从开枝散叶做起，用了两百年把一个山里的猎户部落经营成了中型修仙世家。
也有狼人组成的小队伪装成修士游商，在数十座凡界的城镇间活动，逐渐织起一张横跨不下数百个凡界的民间情报网。
还有伪装成散修的虎人佣兵团，在南域凡界打下了一座灵矿，挂名“白虎山庄”，和周围几个人族宗门维持着谨慎的商贸往来。
全都是扎根在凡界和灵界的低阶据点，位置分散，彼此不知道对方也是联盟的人。
就像撒了一把种子，只需要等它们自己发芽就好。
“谁能想到人族与妖族是同一个势力呢？”齐垚翻着翻着，笑了一声，“别说他们，我自己看着都有点晕。”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本地修仙者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他们的思维框架里，“人族”和“妖族”是天然对立的种族边界，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恰好给了联盟最大的掩护。
......
元初仙界，大赤天。
这里是仙界核心区域，悬浮在无数灵界之上的最高世界。
仙界的大地上没有凡土，群山是凝固的法则结晶，河流流淌的是纯化为液态的灵气。
天空中挂着十二轮太阳，那是十二颗被炼化的恒星内核，为整个仙界提供永恒不竭的光与热。
玄微仙尊的道场位于大赤天东部的天玄山，一座高逾百万丈的法则之峰。
宫殿由先天混沌石构筑，每一块砖石都经过数百次天道洗练。
殿前广场悬着八十一面周天星辰幡，对应九九归元数。
日夜吞吐着来自下层寰宇的无量星光，维持着一道笼罩数千万里的天星护山大阵。
玄微本人在道场深处的观星台上盘坐了六千年，负责镇守仙界与灵界、凡界的接壤边界。
这个位置听起来显赫，实际上是苦差。
仙界真仙拢共就那么几位，大家都有自己一摊子事。
他因为修炼的“周天星辰推演”在天机窥探上造诣最深，所以被太初仙王点名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每天就是看星盘、收情报、分析异常。
“大赤天清修的日子，上千年都不见得能有什么事，但一旦有事，那就是大事。”
“上次十几万年前，就休息了一小会儿，百余座大界没了，连元初仙界都翻了好几重浪，唉。”
他叹了口气，继续翻看下层灵界汇总上来的异常报告。
第一份来自天衡灵界。
提交者叫顾青云，化神后期，南域散修出身。
报告内容：近三千年来北域妖族飞升者数量异常增多，且这些妖修根基远超寻常飞升者，怀疑有外部力量介入。
第二份来自苍澜凡界的上界接引使。
报告内容：近百年间，凡界出现了多批自称散修的陌生修士，手段奇特，肉体强悍远超同阶，查不到任何宗门传承的来历。
第三份来自赤沙灵界的散修联盟。
报告内容：赤牙宫近年崛起速度异常，新加入的第五堂主疑似飞升猿妖，战力远超化神巅峰，手段粗暴但效果极好，怀疑背后有未知势力扶持。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玄微把这些报告摊在面前，默默对比了时间线。
所有的异常，全都集中在最近三千年以内。
三千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漫长时光，但对于动辄以万年为单位的仙界来说，三千年内的集中爆发就是不折不扣的预警信号。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件环绕着周天星辉的环形法宝。
这东西叫周天星盘，是太初仙王亲手炼制的推演道器，能在万千因果中自动推演出异常的源头。
仙界总共只有三件，其中一件就交给了他。
他将灵气注入星盘，星盘缓缓启动，银白色的光点从盘面浮起，在虚空中自动排列推演。
第一层推演很顺利，星盘筛出了数百个“异数”的位置，全是凡界和灵界中的联盟子民。
灵焰级以下的几乎被筛了个干净。
星盘会标出这些人的大致方位，但对应本地的危险评级不高，在他这样的真仙眼里不算什么大事。
然后星盘试图往更深处推演，试图追溯这些异数的来源、幕后是否存在更强的力量。
星盘的转速加快，银光变为赤金，开始追溯卡斯的灵魂印记。
就是卡斯的灵魂印记被触碰到的那一秒，一道极细微的裂痕出现在星盘边缘。
警报还没发出来，裂痕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至整个盘面。
赤金色的光芒骤然熄灭，整件星盘在玄微手中猛然炸裂，碎成了好几块。
碎块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玄微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碎片，面色骤变。
他飞快地将碎片收入一只封印袋中妥善保存，然后取出一道金色的传讯符，贴在额头上，把当场生成的信息全部灌了进去，一字未改。
“速报祖师，周天星盘在追查异数之源时触及未知高位存在，当场碎裂。”
“异数遍布凡界与灵界，源头不可查。”
“疑似域外大能介入，层级——无法评估。大凶之兆，必须面陈。”
他手指一弹，传讯符化成一道尺许长的金色人影，朝大赤天核心地带疾飞而去。
金光掠出观星台，在云层中拉出一道极细的尾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