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在大地上蔓延。
冰冷的海水倒灌而入，与地底翻涌上来的岩浆撞击在一起。
“嗤——”
漫天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遮蔽了星空。
原本寒风凛冽的北极，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躲在遥远地心世界入口处的黑虎、银狼等巨兽，虽然没有直面那恐怖的一击，但依然被这毁天灭地的动静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乖乖……”
黑虎泰拉图探出一颗巨大的虎头，看着上方那仿佛末日般的景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大这是……真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整个北极仿佛都在融化。
无数的冰山崩塌，海水沸腾。
如果任由这种环境恶化下去，恐怕整个星球的生态圈都会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不过好在。
现在的他们，可都是足以影响、甚至重塑生态圈的存在。
“别愣着了！”
黑虎一声咆哮，“老大打完了，咱们得负责把地给洗了！”
“不然这一地烂摊子，回头老大还得削咱们！”
“干活干活！”
于是，几只巨兽纷纷动了起来。
巨龟加卡纳那庞大的身躯往海里一趴，一股极致的寒气瞬间从他体内爆发。
那些正在沸腾的海水瞬间冷却，重新凝结成坚硬的寒冰，堵住了那些正在崩塌的大陆架裂缝。
蛟蛇提亚马特则在空中盘旋，张口一吸。
那些倒灌进裂谷、可能会引发全球海啸的巨浪，被他硬生生控制住，温顺地平铺回海面。
至于黑虎泰拉图。
这家伙最喜欢这种环境了。
他直接跳进那些裂开的地壳缝隙里，张开大嘴，像喝饮料一样，疯狂地吸收着那些外溢的地心熔岩和热辐射。
“吸溜——爽！”
随着熔岩被吸收，大地的创伤开始愈合。
在几只巨兽的联手施为下，原本如同炼狱般的北极，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虽然残余的影响依旧还在——比如这里多出了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超级陨石坑，比如这里的气候变得稍微温暖了一些。
但对于生灵来说，这反而是好事。
既保留了北极的寒冷特色，又不至于过于酷寒。
甚至因为熔岩和温泉的存在，这里未来或许会成为一个新的生命绿洲。
“搞定！”
几只巨兽拍了拍爪子，围拢了过来。
此时，漫天的烟尘和蒸汽稍稍散去。
只见那个巨大的撞击坑中心。
始祖巨龙那近万米的庞大身躯，此刻几乎完全嵌进了融化的岩石里。
他一动不动。
那曾经遮天蔽日的翅膀已经被撕掉了，半个身子都被砸进了地壳深处，脑袋更是完全变形，看不出原本狰狞的模样。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已经解除了岩石外壳、变回七千多米金毛巨猿形态的齐垚，从空中落下。
他一只脚踩在巨龙的“尸体”旁，有些嫌弃地用脚趾头踢了踢龙尸。
“啧。”
齐垚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尽兴。
“这就……烂了？”
“也不经打啊。”
“刚才那股子要毁灭世界的劲儿哪去了？”
……
此时。
嵌在地里的巨龙，其实还没有彻底断气。
但也差不多了。
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就像是漏了底的水桶。
但奇怪的是。
随着生命的消逝，随着那具残破躯体的崩溃。
原本在他体内肆虐了亿万年的火毒，以及那种因为饥饿和疼痛而产生的疯狂意识，竟然也随之消散了。
就像是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巨龙那双原本浑浊、暴虐、充斥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睛，此刻竟然慢慢变得清澈起来。
那种清澈，不属于怪物。
而属于一条真正的龙。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咆哮。
只是静静地躺在冰原上，任由寒风吹过他破碎的鳞片。
他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如同金色魔神般的巨猿。
看着周围围过来的一圈形态各异的巨兽。
看着头顶那片通过云层缝隙露出来的星空。
恍惚间。
那些破碎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的脑海里重组。
他想起来了。
他是艾欧，是曾经遨游在无尽星海之中，追逐着流星和极光的自由之龙。
而不是那个只知道吃、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在漫长的时间里，那些该死的“小火球”，虽然本体消失不见了，但那种恐怖的辐射毒素，却像诅咒一样留在了他的身上。
甚至，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寄生了一样。
身体变成了牢笼。
有时候，他真的想一死了之。
可是……
该死的肉体恢复力太强了！
那种强大的生命力，不仅困住了火毒，也困住了他的灵魂。
他想死，死不掉；想活，活得像个疯子。
只能在无尽的饥饿和疼痛中，一点点沦为野兽。
而现在。
那一棍子下来。
世界清静了。
死亡，这个曾经让他恐惧、后来让他渴望的东西，终于来临了。
艾欧的意识，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感觉到，旁边的那个金色大猴子，正在活动手腕，似乎准备再补上一拳。
“……呵……”
艾欧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
他打量着齐垚。
不同于他漫长生命中遭遇过的任何敌人。
这个家伙，他看不透来历。
既不像是星空中的那些古老存在，也不像是这颗星球原本孕育的生命。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冲出来，二话不说，见面就是一顿暴揍。
看着像个疯子，纯纯的暴力狂。
“……也好……”
“……既然大家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那就简单多了……”
艾欧的意识波动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意图。
齐垚正摸着下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在菜市场挑肉的审视。
“这玩意儿……应该能吃吧？”
“虽然外表寒掺了一点，长得跟风干腊肉似的。”
“但是……”
“把外面这层烂皮扒了，里面应该还行吧？”
“好歹也是万米级别的巨兽，这肉质肯定有嚼劲。”
齐垚一边琢磨，一边转头看向旁边的黑虎他们。
“小黑，你说这龙肉咋吃？”
“都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虽然这货长得不像这句话里的龙，但这体格摆在这儿，味道应该差不了。”
他还没尝过这种龙肉呢。
以前吃的那些恐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早忘记是什么味儿了。
黑虎泰拉图把脑袋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老大，我看行！”
“这大家伙火气重，烤着吃肯定香！”
“最好撒点烤肉料！”
希尔薇也凑热闹：“我觉得可以炖汤，这么大的骨头，熬汤肯定大补！”
就连最老实的加卡纳也慢吞吞地说道：“那个……能不能给我留点脆骨？”
一群巨兽，围着一个濒死的巨龙，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菜单。
这画面，很残忍，也很荒诞。
但这就是巨兽的世界。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艾欧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愤怒。
吃吧。
都吃吧。
这无数年来，他的人生不就是在“吃”和“被吃”的过程中度过的吗？
他吃了无数的生物，也被无数生物吃。
如今，再次轮到他被吃了。
这很公平。
更何况……
这个大家伙帮他解脱了。
那种长达亿万年的、深入骨髓的瘙痒和疼痛，终于随着身体的崩解而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害怕，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
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和高兴。
“……谢……谢……”
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跨越了语言的障碍，传入了齐垚的脑海。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却异常清晰。
“……终……于……”
“……不……痛……了……”
“……也……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