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
外界，巨神岛，神山之巅。
齐垚那紧闭了三天的巨大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嗡——”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道庞大的星光虚影，也瞬间在他的身侧凝聚成型。
那虚影足足有三百米高！
虽然比起齐垚如今的神躯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对于凡人，甚至是对于以前的巨兽来说，这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此时，似乎是感知到了新的气息突然出现。
正在打盹的小白猛地睁开眼，一脸警惕地跳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盘在石柱上的翼蛇也探出了大脑袋，嘶嘶地吐着信子。
不过，等他们仔细一看，就发现这小家伙好像是老大搞出来的。
“这啥玩意儿？”
小白歪着头，看着那个发光的半透明“小人”，一脸好奇，
“老大，这是你新捏的东西吗？”
齐垚瞥了他一眼，说道：
“他叫诺亚。以前是那些小猴子里的头头，现在给我当管家了。”
“哦——”
小白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管家这个词，但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重新趴下，
“不能吃啊，那没意思。”
翼蛇倒是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发光体挺好看的，有点像它收集的某种宝石。
而此时的诺亚，正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撼和拘谨中。
他飘在半空中，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左边，是巨大的银色狼神，那呼吸喷出的热气都像是一阵狂风。
右边，是盘绕天柱的风之神，那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比猿人的头还大。
还有中间那位，伟岸如山的父神。
“这就是……诸神的聚会吗？”
诺亚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巨人国的侏儒。
这些可都是他在神殿壁画上膜拜了千年的存在啊！
是父神的盟友，是联盟的守护者，是不可亵渎的神圣！
然而，下一秒。
诺亚的滤镜就碎了一地。
“老大！老大！”
小白突然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像只巨大的二哈一样在地上蹭来蹭去，
“上次那个硬邦邦的肉干还有没？再给点呗！”
翼蛇也跟着起哄，大尾巴在石柱上拍得啪啪响：“嘶！我也要！那个有嚼劲！”
齐垚一脸无奈，像个被熊孩子缠住的老父亲。
他随手一挥，空间震荡，两块巨大的地龙肉干凭空出现，精准地砸向两兽。
“吃吃吃，就知道吃！撑死你们！”
“嗷呜！”
小白凌空一跃，精准接住，咔嚓咔嚓嚼得满嘴火星子。
翼蛇也是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飘在一旁的诺亚：……
他那张由星光构成的脸上，表情逐渐凝固。
这……这就是神？
这不就是一群……贪吃的大怪兽吗？
什么神圣，什么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诺亚感觉自己的信仰受到了冲击，就像是一个粉丝终于混进了偶像的后台，结果发现偶像正在抠脚丫子吃泡面。
最终，他只能默默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以保持自己心中神明的伟岸。
不过，让他开心的是。
至少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在一群只会撒娇讨食的神明中间，父神是多么的成熟，多么的稳重！
他就像是一位威严的大家长，包容着这些任性的孩子。
“果然……”
诺亚在心中默默感叹，“只有父神才是唯一的真神，才拥有统御一切的智慧与伟力。”
这一刻，他对齐垚的崇拜，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狂热了。
……
接下来的日子，诺亚开始忙碌起来。
作为“大管家”，他不能只在巨神岛当吉祥物。
每隔一段时间，他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联盟各大主城的神殿上空。
起初，这种神迹确实引起了一阵恐慌。
但当大家看清那是过世不久的索伦大祭司（融合版面孔），并且听到他自称“诺亚”，奉父神之命巡视人间时，恐慌变成了狂喜。
“祖先显灵了！”
“大祭司升天了！”
联盟沸腾了。
为了表示尊敬，大家不再直呼其名，而是尊称他为“大圣灵”。
大祭司的大，神圣的圣，先祖英灵的灵。
这不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制度的确立。
诺亚建立了一套高效的信息处理机制。
以前，各地那是乱七八糟，什么“我家猪丢了”、“我想生个儿子”这种破事都向父神祈祷，齐垚都懒得听。
现在好了。
诺亚成了最完美的过滤器。
他筛选出那些真正关乎民生、关乎发展的大事，然后结合他那三代领袖的智慧，或者偶尔请示一下齐垚，给出精准的“神谕”。
“灰石镇那边的矿别挖了，底下有暗河，容易塌方，往东走三十里。”
“望归港的风浪太大，去东边的岛礁建个新港口，那里水深浪小。”
效率简直爆炸。
……
处理完凡间的琐事，诺亚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巨神岛上。
这里才是他的家，是离神最近的地方。
这段时间，巨神岛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除了还在火山口里呼呼大睡、消化食儿的黑虎之外，原本躲在深海里的巨龟和蛟蛇也溜达过来了。
说是来看看新家，其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老大手里骗点好吃的。
诺亚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四只聚在一起的庞然大物。
小白在看对他来说像蚂蚁一样的小兽，翼蛇在梳理羽毛，巨龟趴在沙滩上装死，蛟蛇则对着海面欣赏自己的倒影。
“唉……”
诺亚叹了口气。
这些可是联盟无数子民敬仰的神明啊！
怎么一个个看起来文化程度都不太高的样子？
这不行。
作为父神的盟友，怎么能是一群文盲呢？这带出去多丢父神的脸啊！
一种名为“好为人师”的职业病，在诺亚的灵魂深处觉醒了。
他飘到齐垚的大脑袋旁边，恭敬地问道：
“父神，诸神……似乎对联盟的文明并不了解。我是否可以……教授他们一些基础的知识？”
齐垚正在用手指头剔牙，闻言愣了一下。
教这帮大老粗读书？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歪瓜裂枣。
“有点意思。”
齐垚咧嘴一笑，“准了。正好让他们长长脑子。”
……
于是，史上最硬核的“诸神补习班”开课了。
地点：巨神岛主峰下的广场。
老师：三百米高的大圣灵诺亚。
学生：四只加起来能毁灭世界的巨兽。
以及一个旁听校长：齐垚。
诺亚并没有教什么高深的哲学，而是从最基础的象形文字开始。
他伸出巨大的光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发光的符号。
“这是‘山’。”
诺亚的声音宏大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下方的反应各不相同。
小白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像是有针扎一样，扭来扭去。
他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一会又要去抓自己的尾巴。
“这玩意儿有啥用啊？能吃吗？”
小白传递出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念头。
诺亚板着脸：
“狼神大人，请坐好。这代表着大地的脊梁，也就是父神的神体。”
一听跟老大有关，小白立马老实了，端端正正地坐好，虽然眼神还是涣散的。
蛟蛇倒是很感兴趣。
它盘起身子，紫色的竖瞳盯着那个发光的符号。
“嗯……线条很流畅，结构很稳固。”
“这个图案若是刻在我的鳞片上，应该会很美。”
诺亚欣慰地点点头：“蛇神大人的审美很有品位。”
巨龟则是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但每当诺亚讲完一个字，巨龟的喉咙里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它记住了。
龟类的记忆力是惊人的，它虽然反应慢，但只要记住了，几千万年都忘不掉。
最让诺亚惊喜的是翼蛇。
当诺亚讲到那些代表着风、云、雷电的符号时，翼蛇竟然跟着发出了嘶鸣。
它的声音高低起伏，竟然与那些文字的读音有着某种天然的契合。
“风……嘶——”
翼蛇似乎很喜欢这种富有韵律的东西，它觉得这比单纯的吼叫要好听多了。
而作为旁听生的齐垚，此时也正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前世是人类，但这辈子的大部分文字是猿人们新创的，他还真没系统学过。
“原来这个字是这么写的，挺形象。”
触类旁通之下，齐垚学得很快。
而且，看着下方那个认真讲课的发光小人，还有那一群或抓耳挠腮、或摇头晃脑的巨兽学生。
他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温馨感涌上心头。
讲台上，诺亚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数千年前。
那时候，他还叫诺顿。
在一个初建的学舍，他也是这样，拿着一块木炭，对着一群满身泥巴的猿人孩子，画下了一个个文明的符号。
只不过现在的学生大了一点，凶了一点。
但那种传承薪火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就是教书育人的快乐吗？”
诺亚的光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