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蛇那简单的逻辑思维有点处理不过来这种复杂的社交信号。
在它的世界观里,见面要么打架,要么无视,从来没有“请客吃饭”这一说。
是个陷阱?
可是……真的好香啊。
而且那个黑大个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杀气。
齐垚见它还在犹豫,也不废话。
他手腕一抖。
“嗖——”
那块重达几十吨的烤肉,就像一颗炮弹一样被他扔向了高空。
肉块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好飞向翼蛇面前不远处。
这一刻,本能战胜了理智。
去他的陷阱!
去他的危险!
那是肉!是香喷喷的肉!
“吼——”
翼蛇发出一声欢愉的低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
青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出,修长的脖颈一探,张开大嘴,在半空中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那块烤肉。
“咕嘟。”
囫囵吞枣。
肉块入腹。
下一秒,翼蛇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瞬间瞪圆了。
那是怎样的美味啊!
温热、油脂、焦香、鲜嫩……
无数种美好的感觉在口腔和胃袋里炸开。
它感觉自己以前吃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石头渣子。
这就是真正的美食吗?
这就是生活的意义吗?
翼蛇感动的都要哭了,甚至还想要,还想要。
它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然后,它的目光再次看向地面。
那个黑色的巨神还在那里,脚边还有好大一堆肉。
而那群讨厌的狼正在疯狂抢食。
那是我的!
怎么能给那群狗吃!
翼蛇急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既然吃了第一口,那戒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它试探性地降低了高度。
一千米。
五百米。
狂风呼啸。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岩石台地。
狼群吓得夹着尾巴呜呜直叫,小白更是全身毛发竖起,挡在齐垚身前,对着天空龇牙咧嘴。
虽然它也很怕,但护食是第一位的。
齐垚伸手按住小白的脑袋,把它扒拉到一边去。
“别叫,自己人……哦不,自己蛇。”
他抬头看着缓缓降落的青色巨影。
近距离看,这家伙更漂亮了。
那鳞片简直是艺术品。
翼蛇没有落地,它依然保持着警惕,悬浮在离地五百米的低空。
那是它可以随时拉升逃跑的距离。
它把那颗硕大的头颅凑下来,对着齐垚,又看了看地上的肉堆。
眼神很明确:【那个……还能再给点吗?】
齐垚笑了。
这就对了嘛。
只要是吃货,那就好办。
他指了指地上的肉,又指了指翼蛇,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下来吃吧,管饱。”
“不过吃了我的饭,以后可就是我的……嗯,我的空军一号了。”
翼蛇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
它只看懂了那个手势。
那是允许的意思。
巨大的幸福感充斥了它的脑海。
它再也忍不住,脖子一伸,就是一大块烤肉入腹。
一边吃,还一边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尾巴在身后不由自主地拍打着地面,把岩石都拍裂了。
……
远处的孤峰背面。
老族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他看见了什么?
他们供奉了数千年的、高傲的、冷漠的、从不低头看一眼凡尘的天空之主,此刻正像一只讨食的小鸡仔一样,撅着屁股趴在那个恐怖的黑色巨神面前吃东西?
“这……这是幻觉吧?”
旁边的年轻鸟人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抖:“族长,神……神好像吃得很开心?”
开心?
那简直是乐不思蜀!
你看那尾巴甩的,地上的岩石都被拍碎了好几块。
老族长嘴唇哆嗦着,试图从这荒诞的一幕中解读出某种深意。
“不……不对!这一定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老族长强行解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羽毛往下淌,
“天空之主这是在……在通过进食对方的食物,来麻痹敌人!”
“这是一种高深的战术!叫做……叫做‘示敌以弱’!”
周围的族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既然族长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这样吧?
毕竟,那是神啊。
神怎么可能为了几块烤肉就出卖尊严呢?
绝不可能!
……
几十公里外,岩石台地。
翼蛇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尊严。
它只知道,真香。
在连续吞下了三四大块那种焦香四溢的烤肉后,它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大半。
那个黑色的大块头,确实没有攻击它的意思。
甚至,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点……慈祥?
翼蛇不太懂那个眼神的含义,但动物的直觉告诉它,那是“安全”的信号。
既然安全,那胆子就可以大一点。
它不再悬停在半空,而是试探性地再次降低了高度。
巨大的羽翼缓缓扇动,卷起的气流吹得地上的碎石乱滚。
它从云层的高度降到了齐垚斜上方的低空,大概也就离地一百多米。
这个距离,对比它的体型,已经距离地面很近了。
它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偷偷打量着齐垚,又看了看趴在齐垚脚边那头龇牙咧嘴的银狼。
齐垚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只巨大的烤熊掌,吃得满嘴流油。
他早就注意到这条大长虫在靠近了。
但他没动。
甚至故意放慢了撕扯肉条的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慵懒,更加无害。
“吃吧,吃吧,吃得越多,你就越跑不掉。”
齐垚心里乐开了花。
他偶尔抬起头,冲着天上的翼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肉丝的大白牙。
然后伸出那只沾满油脂的大手,指了指地上剩下的那堆肉山。
意思很明确:【还有,管够,自己拿。】
翼蛇看懂了。
那个笑容,虽然在那张黑漆漆的脸上显得有点狰狞,但在现在的翼蛇眼里,那就是“好人”的标志。
它咽了一口口水,巨大的喉咙发出“咕噜”一声雷鸣。
再近一点?
它试着又往下降了几十米。
“吼——!”
趴在齐垚脚边的小白不干了。
它猛地站起来,浑身银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是领地意识的警告。
在小白看来,这个会飞的长条怪正在入侵主人的“进食圈”。
这堆肉虽然是主人赏的,但主人吃剩下的,那应该都是它和狼群的!
这不知道哪里来的长虫,吃了好几块了,居然还想下来抢?
给脸了是吧?
翼蛇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身子一僵,翅膀猛地一扇,差点又要飞高。
它有点怕这头狼。
虽然单挑它未必输,但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