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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 第249章 这一次走到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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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窗外便有人把枪带上的铁扣碰响了。

周砺醒过来,旁边铺位上的男人已在穿鞋。他坐起时,对方往这边看,嘴里还咬着衣领,腾不出嘴说话,便拿下巴朝门外一指。

周砺把刀提起来,跟了出去。

老严站在岩边,枪托抵着腰,正看换守的人将毯子抱回屋。他见两人出来,问昨夜睡得怎么样。周砺说睡着了,老严便把身旁那小片路让开,没再重复昨日的话。

男人越过岩边,先朝低坡走去。

周砺赶上他,才想起昨晚一直没有问名。男人这时嘴已空了,答自己叫魏祁,反问他名字。听见周砺两个字,他脚步没停,只向那一身洗不干净的血看了一眼。

昨晚听他们说了。你比我想的年轻。

周砺望着他的胡茬,说自己也没想到会走到这里。

魏祁笑了,脚下绕过一团陷在砂里的旧骨。他背上的刀比周砺的宽些,鞘尾贴到腰侧,走起来总要拿手托一把。周砺初时还想跟紧他的脚印,走过那道低坡,便同他并到了旁边。

昨天伏着灰褐兽的地方已经空了。

砂上留下几片干血,兽尸不知被什么拖走,沿坡面断断续续划下几道沟。周砺朝那边看,魏祁也看见了,没弯下腰辨兽牙,抬头便继续走。坡后展开的地比入口望见的更宽,黑石在远处连成一片,中间夹着很低的谷。

王昨天就是从那边消失的。

周砺认得靠外那块断开的黑石,到了近处,石下有被撞碎的新茬,旁边的砂层被整片擦平。血干在上面,风一吹,细砂贴着暗色的边滚过去,仍盖不住那道很宽的痕。

他在石旁站住。

魏祁往前走出几步,发现人没跟上,也停了。

这儿离干谷还远?周砺问。

前面翻下去。你走这面,我从左边过。

他说着用刀鞘指了指。两处低坡隔着一道宽沟,从这里都能望见下面,沟里散着发白的骨,倒没有昨天那样高的肋弓。周砺向左看过,发现那面石层很缓,只有被黑石挡住的一角看不清。

他没有立即离开血痕。

魏祁也没催,站在几步外拧开水瓶,喝过便合上。周砺望着血从石下拖出去的方向,忽然发现它并不是一直往更远的黑石里去。到沟缘,那道宽痕折了回来,向下压进碎砂,旁边另有两团更乱的爪印。

昨天从坡顶看见的追逐,在这里留下了另一段。

一块剥下的黑甲挂在石尖,边缘有新裂。周砺伸手拨开贴在上面的砂,甲下面的血还黏,他的手指碰到便染了一层深红。他想起王颈侧翻开的肉,刀下崩碎的骨,胸中的那股急又往上顶。

它没从这里直走。

周砺沿沟向下,走了几十步,眼前突然出现一具被撕开的兽尸。背脊很厚,后半身伏在沟底,前面却只剩一片拖开的血肉。昨天绕着王转的那些影子里,有一头像它,距离太远,他不能认准。

魏祁也跟了下来。

他在沟上看见周砺回头,先摆手,说不用管自己,到了这儿哪边都能下。随后他目光落到尸身上,脚步才慢了一点。

你昨晚说,它头都抬不起来?

周砺应了一声,把自己看到王后肢踢开别兽的事说了。

魏祁望着那片撕开的前胸,半晌没说话。周砺却看见更低处有一道长长的血擦过去,几乎贴着地面,仍朝谷里延伸。尸旁一块石头也被撞歪了,下面压着碎肉。

它还在杀。

周砺走到尸侧,闻到很重的腥气。那头兽肩上有几个深洞,边上大片皮肉都被扯掉。他没有从那些伤里看出王已重新站稳,却看见它即便伏着,也足够让扑来的东西付出代价。

魏祁将刀从背后移到手边。

我原来以为,进来这趟,路上能安静一点。

说这话时,他嘴边还挂着早晨那点笑,后半句却没说得出来。周砺将染血的手在砂上擦过,抬头看向沟外。

过谷口以后,你原本往哪边去?

西边。那儿有些我能打的。

周砺朝东面那道仍往下延的拖痕望过去,没有邀他改路。魏祁也看出他要走哪里,把水瓶塞回腰侧,先攀上靠左的缓地。周砺跟着上去,走到高处,终于看见了干谷。

谷不深,却长,红砂从两侧流下,在中间压成一片发暗的硬地。靠左岩壁下有几间低屋,顶上压着颜色各异的石片,一块褪色的布挂在外面,被风吹得鼓起又塌下。

有人从布后走出来。

那人端着一个盆,俯身将水泼在屋前,抬头看见坡上的人,便把盆搭到墙边。魏祁朝他扬手,他也抬了一下手,并未跑来迎。

周砺向更远处望,视线越过低屋,谷的另一端立着几块很高的黑石。王的血从沟下拖入谷底,沿着靠右那面走,在一段新塌的砂里暂时断了。

他们沿斜面往下。

到了谷外一处平地,魏祁停住,指向左面,说自己从这里过去。周砺记得他们昨夜的约,刚要点头,低屋前那人却忽然挥手,口中喊了一句什么。

风在两人中间刮过,听不清。

魏祁还往前走,周砺已经看见坡下有砂被顶起来。一团低矮的灰背沿着硬地奔来,前端几乎没有脖子,嘴却裂得很宽,朝着魏祁迈出去的腿扑。

周砺的刀先出了一半。

魏祁却比他更早转身,宽刃从鞘里翻出,直直压向兽头。两者撞到一起,他的肩膀向后晃,鞋底在砂上蹭出一段,人却没倒,第二刀已经落在兽颈后。

血溅到谷口。

那头灰兽伏下前身,朝侧面拧,魏祁跟着转过去,刀锋压住它再抬头的那一下。周砺向旁边移开,将另半边路空出来,看见魏祁终于斩进颈下,刃锋带着血抽回,兽头便歪到了地上。

它挣了几下,不动了。

魏祁扶着刀喘气,转头看周砺,眼睛里有一点狼狈,也有未退的兴奋。

叫你等了一会儿。

周砺的刀慢慢收回。

刀挺快。

魏祁抹了一把下巴,发现抹上去的是血,又将手在衣上擦过。他没拿这句话再证明什么,蹲下看了看兽尸,拿刀把它朝一边拖开,空出谷口那段能下脚的硬地。

屋前的人已经走近,是个额角有旧疤的中年人。他手里提着一根铁杆,走到兽旁,先问魏祁伤着没有,又问他们怎么敢一早就从坡上下来。

魏祁反问昨日看见什么。

中年人朝谷里一指,说昨天傍晚有头大东西拖着血从右面过去,喝水时将边上的兽都赶开。整夜谷里都能听见响,他们以为往入口那段已经不能走了,才叫住坡上的人。

魏祁看向周砺。

周砺问那东西是不是胸前有一道横痕,颈边大口向外翻,另一面还缺一颗长牙。中年人脸变了变,说自己没靠近去看牙,颈子确实烂了一边,头拖得低,胸前像有一道旧印。

还在谷里?

昨夜在右面。现在听不见,不知道走没走。

周砺向那边望。

这是昨天没有听到的消息,王不再只是远处一段被挡住的背。他现在站在它经过的谷外,眼前有饮水处,有人夜里听见它活动,连拖血的方向也在同一面。

他往谷底走,魏祁却叫了他一声。

水在左边屋后。右边那处,先别直接从上头跳。石面下面有落差,你从这儿望着平,过去才知道。

周砺回头,向他道谢。魏祁用下巴点过右侧,随后将宽刀扛回肩边,沿着西面的缓地走了。中年人朝他问晚上回不回,他说看天色,若回来还睡靠外那张铺。

没有人再跟在他后面。

周砺跟中年人来到低屋前,才看清门边那块布是旧雨篷剪的,底下有一道烧焦的口。风一掀,屋里露出搭在石上的木板,还有一双翻过来的靴子。

邢峤说的就是这里?周砺问。

中年人点头,听说邢峤已经出去了,先骂了一句,说那小子走前还让自己留铺,自己守了一夜没见人,差点以为又少一个。他侧身给周砺让路,让他先进去歇脚。

周砺没进去,指向右面。

我想先去那儿。

中年人手里的铁杆在地上一顿,问他找那头大东西做什么。周砺说是自己从外面追过来的,昨天把它伤成这样,今天想接着找。

那人嘴张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周砺年纪移向刀柄,随后又往谷口看,谷口那头兽分明是魏祁杀的,他刚才一直看着。铁杆在他手里斜了一点,杆尾抵上门槛,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

你一个人?

先找着。

中年人看了他很久,终于朝屋后叫了一声。布帘动起来,一个拿长矛的女人从里面出来,袖口卷在肘上,头发在后面扎成很短一束。她先看中年人,再看周砺,听见他说追那头伤颈的兽,眼睛立即移向谷东。

别从这儿喊。她说。

中年人闭了嘴。

女人走到周砺身边,压低声音,说自己叫余蓁,昨夜见过那东西在右边喝水。那一侧有兽伏着,本来便不好过,现在被大东西搅了一遍,谁都摸不清还剩多少。

周砺问她是不是要去那边。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矛,说要。那头背上带斑的厚兽,前日扑倒自己同行的人,人活着出来,腿被咬废了。它原先总躲在凹地里,昨夜让更大的赶出来,今天或许能在外面找到。

她话说到这里,忽然抬眼,问周砺是不是还打算一个人过去。

周砺本想说自己先看王,望见她矛杆上那片擦不掉的暗红,又把话咽住。她没问他能不能替自己杀,只在等一个要不要同去的答复。

他将刀从腰边提到手里。

我往东。你也往东,就一起走。

余蓁朝他的肘看去,周砺活动了一下右手,刀鞘在掌里转过,没碰裂那处擦伤。她便没再问,将矛换到另一边,站到门旁等他。

余蓁将矛挪开,让出门前的位置。中年人又叫住周砺,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临沅那条路还能不能过去。

他说自己进来已有十几日,前几天从外面过来的人说城北出事,后来人便少了。他还想等邢峤回来问,昨天傍晚看见那副巨大的骨背进谷,连屋里的话都不敢高声说。

周砺看见他往门内望。木板下面压着一只布包,鞋就搁在旁边,东西都已收拢,却还没有背到身上。

你要回临沅?

我女儿在南街。来之前刚换的住处,叫我回去吃饭,我还说得等这一趟走完。

中年人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问那头大东西从哪个方向退的。周砺把临沅以北受灾、东侧街道怎样接人、王被逼到采石场的经过说了,只答自己去过的地方。南街什么样,没见过,不能替他说安稳。

那人攥住门边的布,听到外面已有接应车,立即问该到哪里找。

周砺告诉他堤外的接应处,说自己昨日还在那里接过电话,从干谷出去,原路能到采石场。那头王已经不在那条人类侧的路上,零散的兽与守线人却仍有,不能一出去便当成回了自家街。

中年人听完,将铁杆靠到门边,弯下腰,从木板底下把布包拖出来。他把鞋塞进包里,手伸到一半,又抽出来,一只一只穿到脚上。

昨晚还想,若它总待在这儿,我得从哪里走。

周砺站在门前,等他把话说完,才见他将那块褪色的布卷起一半。屋里照进光,原先暗着的几张铺都露出来,有人在更里面低声问是不是走了。

我走。你们想留就留。外头有路。

那人坐起来,又看向周砺,问王是不是真伤得那么重。周砺说见过它整副身体拖过去,昨天还亲眼看见它往黑石里走,别的事让他们出去后自己问守口的人。

中年人没再把这几句话传成一声王死了。他将自己刚问出的接应处说给屋里人,有人翻身找鞋,有人仍躺着,问他回头还来不来。

他已经背上包,听见这句,反倒站住。过了一会儿才说来不来以后再看,现在先去找女儿。

周砺给他让出门。

那人走到谷中,又回头指向靠里的空铺,说邢峤要是回来,别再替他留了,反正人已出去,爱睡哪里睡哪里。话说得有些气,手却抬得很高,向谷口那边挥了挥。

魏祁的身影已经走远,不知道看见没有。

周砺望着这个背包出去的人,想起自己昨日还在采石场接电话。隔了一道岩边,有人连路是否仍在都要等上几日。他将刀换到右手,没在屋前多留。

余蓁朝屋里喊了一声,说下午若有人从口边来,叫他们别把右面也当成能睡的地方。她说完,沿岩下那片暗地走出去,周砺与她隔着几步跟上。

越过低屋,王留下的血又出现在砂上。

它从右侧横过,拖开的痕压住了几道更小的足印。余蓁一眼看见,脚步便慢下来,周砺却走到前面,顺着血转过那道挡视线的石壁。

下方水面很小,在黑石里泛着一片暗光。

水边有东西抬起头。

周砺将刀拔了出来。